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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金三角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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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6 02:39:2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家在金三角 020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在這參謀總部又住了一晚,吃得好,睡得好,真是享受得很,又看到很多以前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心裏頭越來越羨慕文明的生活,對以前那些不痛快的事好像也有意無意的,一直避開不願去想,可是一想到陳大明,卻又怎麼也壓不住心裏頭那股火燙的仇恨。

隔天,吃過早飯,那軍官帶我去理頭髮,把鬍子也刮乾淨了,從鏡子裏頭都可以感覺出自己清爽多了,不像原先那一副人瘦毛長的犯人模樣。

下午,又被帶去問話,最後那個會講雲南話的人跟我說:

『好了!你的情形我們大概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心想回家,嗯!不過,對這個問題我們也很傷腦筋,因為你們那邊又不算是個國家,我們沒辦法把你遣送回國,可是附近幾個國家你都不熟,又不能把你驅逐出境,所以暫時只好委屈你,先在永珍住一段時間,等我們找到最妥當的辦法以後,盡快的會送你回去!』

聽他這麼說,我雖然很失望,可是也沒其他辦法,只好點點頭答應了,他接著又說:

『還有一點,你呢,既不是犯人,也不能算是戰俘,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該把你送到那邊去才好,所以,我希望你暫時先委屈一點,就住在金乃摩軍區,一來是離這邊比較近,隨時有消息,通知你比較方便,二來是金乃摩那邊的戰俘營比較自由,對你比較適合.......』

知道他們又要把我送回金乃摩軍區的戰俘營,我不免有些擔心起來,他們大概也看出來了,他就趕緊說:

『放心!我保證你會有相當的自由,絕對不會受到虐待的!』

不管他怎麼說,反正落在人家手裹,只好隨他擺佈了。我半信半疑的點點頭,他最後還笑著過來跟我握握手,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我坐上汽車,又讓那軍官把我送到金乃摩軍區的戰俘營裹去,他把我交給專門管戰俘營的一個軍官,拿了條子,大概就算交了差,臨走還不忘跟我交代了一些這兒的事情,還說有空會再來看我,然後他也走了。他這一走我好像又變得孤孤單單起來,但是不管怎麼說,有他這幾天細心的照顧,我還是十分感激他的。

戰俘營的房子有好幾排,可是屋子多,關的戰俘卻很少,其實也不能說是關,因為根本不像人家說的牢房,有什麼粗粗的鐵欄杆,還上了大鎖啦。整排房子只隔了幾個大房間,每個房間大概可以住上七、八個人,不過沒有床,大家都睡地板。我一個人住一間,還有張桌子,清靜是清靜,可是整天除了吃飯,什麼事也沒有,說起來也無聊得很。

戰俘營四周都拉了高高的鐵絲網,上頭還有刺,白天晚上都有好幾個拿槍的衛兵在邊上走來走去,想逃出去還真不容易。不過平常不管吃飯、洗澡、上茅坑都在外頭,想出來走走透透氣也可以,反正只要不在裏頭鬧事,不爬鐵絲網逃走,好像幹什麼都行。

戰俘營裹的飯菜跟睡覺的地方當然是比不上參謀總部那邊啦,可是只要能吃飽,不挨餓,我就很滿意,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很快的,我就跟每天幫我們送飯來的那個老頭子混熟了,他是中國人,一口的廣東話,可是雲南話也還能說,他告訴我: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到南洋這邊來打天下,什麼苦工都幹過,後來慢慢也攢了些錢,在曼谷開了家雜貨店,原本生意也做得很不錯,可是後來有錢了,就開始愛享受起來,又迷上了賭錢,然後越賭越大,生意也沒心思做了,每天都待在賭場裏頭,賭得個昏天黑地,最後錢輸光了,店也垮了,老婆也氣走了,還欠了一屁股債,被人家逼得走投無路,只好到處流浪。他說他去過很多地方,去過新加坡,去過越南,也去過四川跟雲南,最遠還去過台灣,可是卻一直沒翻得了身,所以一直都是這麼潦倒,只好到這裹來混碗飯吃,他說他今年都六十出頭了,眼看是回不了老家了,後來知道他姓田,我就管他叫『老田』。

戰俘營裏的生活原本就很無聊,我又急著在等參謀總部那邊的消息,心裹也實在是悶得發慌,所以沒事就去找他過來聊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偶爾聽他談談一些外頭的世面跟一些比較稀奇的事,也還滿有趣的。

慢慢的,我也把我怎麼從平田出來,一路上發生的事,又怎麼會被送到這邊來的,一五一十全告訴了他,他知道了以後卻說:

『咦,這倒奇怪了,怎麼會有這種事呢?嘿!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應該被送到這裹來。』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呀?!我是不應該被送到這裏來的嘛?!不過參謀總部那邊的人跟我說:他們正在替我想辦法,要把我送回家去哩。』

『唉!你別再做大頭夢了!如果他們有辦法的話,早就把你送回去囉,哪會把你當俘虜一樣的關在這邊。我告訴你,參謀總部要管的事多啦,誰有空來忙你一個人的事呢?在這裏關了三、五年的俘虜多的是,還不是一天巴望過一天,你呀!最好別再指望什麼狗屁參謀總部啦。』

我這一聽,馬上又洩氣了,好像又被人家騙了!參謀總部的人還親口跟我保證要送我回去的,還一直要我別擔心,真是去他個妹子!

又過了好幾天,果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對參謀總部那邊的人真是失望透了,眼看沒什麼指望了,心情自然不好,每天都悶悶不樂的躺在房裏頭發楞,不然就是望著外頭的鐵絲網想家,老是動腦筋想逃出去。

老田見我每天都是愁眉苦臉,要死不活的,也好心的去找了些舊報紙、破雜誌來,雖然都是中國字,可是從小我書讀的不多,有好些也看不太懂,加上實在也沒什麼心思,隨手翻翻就扔在旁邊了,每天還是照樣一個人躲在房子裹發楞,就算碰上老田有空過來,也聊不起勁。

他又給我弄了些鉛筆跟白紙,說給我練字畫畫,也好打發一下時間。起先我也沒多大興趣,可是後來實在是悶得受不了了,才偶爾提起筆來瞎塗。在家的時候,我沒事也愛隨手畫幾筆的,可是一直沒去拜師好好學,只是隨看自己高興,信手亂塗,家裹的人很不喜歡看我把好好的紙這麼糟蹋掉,常常說我。可是有些親戚朋友都常誇我,說我對畫畫很有天分,還說什麼我是無師自通的,這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反正沒事愛亂塗就是了,偶爾畫個人頭,小鳥,還有花花草草的,好像也有個幾分像,至於畫得怎麼好,這我也不敢說。

原先只不過是想打發掉一些無聊的時光,有一筆沒一筆的在紙上亂畫,可見慢慢的好像倒畫出了興趣來,每天都要畫上幾張,似乎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上茅坑以外,畫畫也成了正事,我還幫老田畫了一張像,我自己看了沒什麼特別,他卻一直說很像,很傳神,當成了寶一樣的說要拿回去貼在他床頭上。

住了一陣子,來了個什麼『紅十字會』的一批人,全是黃頭髮、藍眼珠的外國人,我也弄不清楚他們『紅十字會』是個什麼玩意?特別是挨了老美他個龜兒子『畢五十二』轟炸以後,我對那些一個樣兒的外國人真是恨死了。戰俘營裹前一天就雞飛狗跳,所有的戰俘都被叫出來打掃,還洗洗刷刷,裏裏外外的忙了一整天,晚上那管戰俘營的軍官還把我們統統集合起來,告訴我們,如果明天『紅十字會』的人來參觀,不管問起誰,都要說這邊很好,吃得好,睡得好,也沒有虐待戰俘怎麼怎麼的,他在空地那邊的水泥台子上,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大堆,還比手跺腳的,好像在唱大戲,可是我一句也沒聽懂,那是事後老田翻譯給我聽的。

第二天上午,那些外國人就來了,起先我根本懶得理他們,就賴在房裏不出去,可是後來還是被衛兵給趕了出去,跟著其他戰俘一起站在空地兩邊鼓掌歡迎他們,他們也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大堆外國語,我看不只是我,所有的戰俘恐怕就沒誰聽懂的,大家都跟呆鳥一樣,一個個張看嘴,楞楞的站在那兒,真是好笑!

後來我們又被趕回房裏去,那些外國人就一個房間一個房間來看,問到我的時候,邊上有個好像中國人的,他就用中國話講給我聽,我一聽他講中國話,就簡單的把我的情形說給他聽,他又用外國語去說給那些外國人聽,那些外國人大家商量了一下,就告訴那個中國人,他就跟我說:

『你安心的住在這裏,我們會幫你想辦法的!』

又是這一套鬼話!我根本就不相信。

他們臨走,又送了一堆東西給我,除了毛巾、肥皂,其他全寫的彎彎扭扭的外國字,我又看不懂,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後來老田才跟我說,那些東西裏頭有糖東,有葡萄乾,還有香煙。我又不抽煙的,就把香煙全送給了老田,葡萄乾還滿好吃的,可是那種叫巧什麼力的,黑糊糊、又苦苦的,難吃死了,全被我扔掉了,只有毛巾、肥皂還算管用。

就這樣吃飯、拉屎、睡覺,高興起來隨手畫兩筆,不高興乾脆躺在地板上發楞,又過了幾天..............

有天晚上,老田來跟我說:隔幾天,這邊金乃摩軍區司令官的夫人要到戰俘營來參觀,後來管戰俘營的那個軍官也跟我們宣佈了。她要參觀就參觀嘛!反正倒霉的還是我們這些人,不管是誰來參觀都一樣,前一天一定要裏裏外外弄個乾淨,還要把外頭的雜草拔掉,連茅坑都要洗,弄得大家又累又氣,不過只要有人來參觀,那天的飯菜一定比平常好,還不是故意做給人家看的?!

起先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還是一樣的過,可是前一天中午,老田送飯菜過來的時候,趁便跟我說:這軍區司令官的夫人,聽說也很喜歡畫,她自己不太會晝,可是卻喜歡看畫。老田要我把以前一直畫到現在的那些畫,選幾張比較好的,等明天司令官夫人來的時候,可以亮出來給她瞧瞧,如果她要是看得滿意的話,一定會有我好處的。老田還說:要是把這砲打響了,就是我日後的造化也說不定,一個堂堂中將司令官的夫人,要是想放我出去的話,那還不是跟吃荳芽菜一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我很擔心我的那些亂塗的玩意兒見得了人嗎?!如果拿出去,萬一讓她笑掉了大牙,那多尷尬啊?!再說,大部份的畫全讓我當廢紙扔了,留下的沒幾張。

所以到晚上,老田又過來送飯。每天這個時候以後,他多半沒事了,我就把我想的跟他說了,老田聽了都不停的給我打氣,叫我不妨試試看,如果靈光了最好,萬一這法子不靈,對我反正也沒什麼損失。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我多少也有些心動。

第二天一早,天才剛亮,老田又跑來找,興沖沖的告訴我說:戰俘營裏頭上上下下,只有他的中國話最靈光,所以,管戰俘營的那個中校軍官,叫他當中國話的翻譯,待會兒,司令官夫人來參觀的時候,他會一路跟在她後頭。老田還教了我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要我自己不要講,由他在一邊向司令官夫人介紹,然後再把那些畫拿出來給她看,順便也可以幫我講幾句好話。這法子好像還不錯,所以我就點頭答應了。

司令官夫人是上午來的,所有的戰俘還是跟上次一樣,先到外頭空地上排起隊來鼓掌歡迎,然後聽她講話。

她大概有三十五、六歲,或者四十歲吧,個子高高的,穿的是寮國女人的那種衣服,戴了付黑色的眼鏡,還有漂亮的鍊子,就跟很有錢人家的太太一樣。她講話的時候,後面還有個年輕的軍官給她撐傘,擋著太陽,她講的寮國話我聽不懂,可是她的聲音卻很好聽。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很多女人,有的是跟她一樣年紀的太太,也有一些像是服侍她的姑娘,全都穿得很妤,很有教養的樣子。

聽她講完話,跟看大家又鼓了掌,我們都被趕回自己的房間,等著她們來參觀......

司令官夫人帶著一些人到我房間來的時候,我有些緊張起來,跟她鞠了個躬之後,就楞在那兒了,

司令官夫人問我話的時候,老田一直在邊上朝我使眼色,叫我要微笑,可是我實在笑不出來嘛。

她一說完,老田就用中國話翻譯給我聽,不外是問我那裏人?幾歲?為什麼會來這裏?還有這裏對我好不好?這些個問題,我都回答了。

問完,看她的樣子,原本大概是要走了,老田卻趕緊指著我在她面前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堆,司令官夫人聽了,就停下來仔細的打量著我,看得我十分的不自在,她又跟老田說了幾句,老田就一本正經的伸出手跟我說:

『司令官夫人想看看你的畫。』

我點點頭就去拿來給老田,老田又呈給她........

見她接過去一張一張的翻開來看的時候,我實在緊張得很,旁邊又有這麼多人全盯著我,真怕萬一司令官夫人笑我的話,那真是難為情死了!

可是她一路看卻一路點頭,而且看得也很仔細,最後看完了,她把畫還給我,笑著跟我說了幾句,老田趕緊翻譯給我聽:

『司令官夫人說你畫得很好,問你以前是不是學過?』

我就跟老田搖搖頭,他又跟司令官夫人說了,司令官夫人又笑著問了一句,還用手比了比她自己,老田就轉問我:

『司令官夫人問你願不願畫一幅畫送給她?』

這還有什麼不願意,我就趕緊點頭..........

司令官夫人笑瞇瞇的跟我點頭說了『謝謝』,又客氣的安慰了我幾句,然後就出去了,跟在她後頭的人還送了我一些內衣褲跟好多罐水果罐頭。老田故意走在最後面,出去的時候還偷偷的笑著跟我扮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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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司令官夫人跟那一大堆隨從看完我們吃飯就回去了,當天下午,老田就趕緊拿了張舊照片給我說:

『欸!小伙子!看樣子很有希望哦!這張是司令官夫人年輕時候的照片,我好不容易才在舊雜誌裏頭找到,可惜小了一點,不過真人你今天也看到了,趕緊去畫,最好畫大一點,畫仔細一點,而且越快越好!這種事可不能拖噢。畫她的像如果畫得好,她一點頭,你就好過了!』

『可是我沒有大張的紙啊?!』

『哦!這我倒忘了!嗯!沒關係,我馬上到他們辦公室去找找看,給你揩油幾張好意點的紙來。』老田又扮了個鬼臉就匆匆的走了。

才一轉眼的工夫,老田就抱了一捲紙回來了,攤開來問我:

『欸!你看這紙行不行?』

『嗯!可以!可以!這紙又厚又白,很好哩!欸,你那裏弄來的?』

『嗨!憑我在這裏的關係,要幾張紙還有什麼問題?!你別問了,趕緊畫吧!嗯!我走了!兔得打擾你!』說著他就走了。

我把紙裁好,就靜下心來,用鉛筆慢慢的畫,一絲不苟的,儘量的用心畫,連頭髮都一根一根的畫出來......

結果畫了一晚上,第二天又畫了一整天才畫完,放在遠遠的牆角邊上,又看了半天,修修改改的,一直弄到滿意了,才拿去給老田看,老田看了卻讚不絕口,還不停的跟我說:

『嗯!好得很!我再去弄張薄一點的紙包起來,請那個豬頭中校給你送上去!』老田興沖沖的走了,他老是管那個負責這戰俘營的圓臉中校叫『豬頭』。

他走出去之後又急急的跑回來說:

『嘿!你忘了一件事,你最好在這畫的背後寫上日期還有你的名字,這樣司令官夫人才不容易忘記!』

老田說得很有道理,我就照他的話做了。

等著等著,過了兩天,那豬頭中校跟老田一塊兒來了,豬頭中校很客氣的跟我說了一大堆,老田當翻譯,他說:司令官夫人已經收到了我的畫,高興得很,還說沒想到戰俘營居然有我這樣的人才,本來她要親自來道謝的,可是最近很忙,過些時候她一定會再來看我,還要豬頭中校代表她謝謝我,最後還送了一只手錶給我。

嘿!我真是高興得不得了,特別是還得了一個這麼貴重的禮物,我真是連做夢都沒想過,我會有一只手錶。在我們家鄉,統統加起來,恐怕戴手錶的不會超過三個人,而且全是最有錢的才能買得起。

老田好像比我還更高興,一直跟我說:有希望囉!又教我怎麼看時間,怎麼給手錶上鍊,要怎麼用,手錶才不容易壞,特別警告我:手錶不能碰水,吏不可以放到水裏頭去洗。

嗨!我實在開心得很,而且每天又有事可做啦,不是聽手錶滴滴答答的走,就是拿塊布來擦,不時就去看看幾點了,還可以用來計算一下我吃個飯幾分鐘,上個茅坑幾分鐘,或者晚上睡了幾個鐘頭,有趣極了。

司令官夫人果然沒騙我,過了幾天她真的來了,豬頭中校派他的衛兵來叫我去他的辦公室,司令官夫人這次只帶了四、五個人來,而且這次也沒找老田當翻譯,有個中國人跟她一起來,他講得比老田還要好。

司令官夫人先謝謝我送她的畫像,又問我:她送給我的手錶收到了嗎?喜不喜歡?

我就把手腕上的錶給她看,又跟她說了謝謝。

她笑著點點頭,又給我介紹了那個中國人。他大概有四十多歲,一張臉方方正正的,頭髮梳得光光亮亮,還戴了一行金絲眼鏡,好像很有學問的樣子,講起話來也很斯文,對我十分客氣。

司令官夫人介紹他是某方面的代表,姓錢。又說他一定可以幫我的忙,要我把事情全告訴他。

我就詳詳細細的照實說了一遍,他都很專心的聽了,有些重要的還特別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後來司令官夫人跟錢先生就走了,臨走的時候,錢先生要我別心急,說他一定會替我想辦法的。

他們走過之後的第二天,豬頭中校就親自來了,叫了兩個衛兵來幫我搬東西,說要把我移到戰俘營外頭去,還說那邊比這裏自由多了。老田在一邊當翻譯,也替我感到高興,不過我除了自已的一套衣服,跟戰俘營發的一套,還有牙刷、臉盆、肥皂、鞋子,其他什麼沒有,所以馬上就搬出去了,戰俘營裹的其他人見了,都羨慕得要命,因為大家講話不通,從我一進來,大家就沒打過交道,這時要出去了,也好像無牽無掛的。

結果,他們讓我搬到戰俘營外頭靠軍區邊上的一棟很新的房子裹,還用木板隔成一間一間,茅坑、洗澡間、廚房統統有,而且每個房間裹都只擺一張床跟一張桌子,又寬敞又乾淨。

這回豬頭中校好像特別熱心,不停的差衛兵去拿這拿那,不但添了抬燈、煤油爐,鍋啦鏟啦,連菜刀、碗盤以及油鹽醬醋那些東西全給我弄來了,還換了套新的棉被、枕頭跟毯子。並且不停的要老田問我還缺什麼?一時我那想得到那麼多呢,只好搖搖頭說不缺了,他就交代我萬一缺什麼,隨時跟老田說就行了,又告訴我:我可以在軍區裏隨便走動,只要不離開軍區就可以了。

他走了之後,老田才偷偷告訴我:這還不全是司令官夫人交代的,不然他那張豬臉才不會這麼好看哩。

換了個地方,不但住起來舒服,還可以自己弄吃的,每天到老田那兒去拿菜一來,他又給得多,高興怎麼吃就怎麼吃,加上行動上自由多了,沒事就在軍區裹頭閒逛,有時也到他們的康樂廳去聽收音機、看看畫報,或者看人家打那種五顏六色的撞球,雖然自己不會打,可是看別人打也很有意思。

老田也曾經不只一次的勸過我,要我沒事多多少少學些寮國話,說這樣比較方便,而且說不定那天碰上了,也許還能派上點用場。所以我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學,起先多半是跟老田講講,後來膽子大了,地方也摸熟了,有事沒事就跟那些軍區裏頭的官兵瞎扯,也不管它對不對,反正講不通的時候就用手比嘛。

在那棟房子裹,我單獨一個人只住了很短的一陣子,結果先是住進來兩個從越南投降過來的越共,本來大家只隔了片薄薄的木板牆,何況出出入入的也常碰面,照說應該要打打交道,大家走動走動的,可是打從豬頭中校帶了衛兵把他們送過來的第一天,老田告訴我他們兩個是越共以後,我就沒理過他們。雖說他們是投降過來的,但是從陳大明開始,加上那一個姓武一個姓阮的傢伙,我這輩子就恨死了越共,那種慘痛的教訓我相信不管是任何人,都無法教我改變的。

聽老田說:他們兩個人非常擔心,害怕待在寮國也不安全,因為越共有不少軍隊跟軍事基地都在寮國邊界上,甚至在寮國境內,進出寮國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方便,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弄不好就會讓越共派過來的人給幹掉,所以他們一直急著申請去泰國,不管怎麼說,泰國總比這邊安全一點。

我知道這事之後,更是不願跟他們來往,害怕走得太近的話,萬一越共那邊真的派人來暗殺他們,一個弄不好,把我也算進去了,那才划不來哩!所以我也一直希望他們兩個趕快滾蛋。

當然,我自己也是急得很,希望早一天能夠離開這裏,不過有時候平心靜氣的想想:今天,自己弄到了這種地步,又有什麼面子回去呢?就算家裏頭不怪我好了,自己也還是丟不起這個人哪!常常這樣一想以後,我反而不太急著想回平田,只是希望能早一點出去,最好能儘快的逮到陳大明,所以我就下定了決心,不管多危險,也一定要到河灣那兒去走一遭。

本來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吃飽就睡,睡飽就吃,對自己的安全一點也不擔心,可是自從那兩個越共住進來之後,我每天晚上睡覺都提心吊擔的,隨時都要藏根大棍子在床邊上,害怕那天半夜裏,萬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也好防備一下。

就這樣又過了五、六天,不但那兩個越共沒滾蛋,反倒是又住進來兩個,他們是從緬甸那邊來的,一來就神祕得很,每天都有小汽車來來回回跑個好幾趟,接他們出去,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只有晚上才回來睡覺,也弄不清楚他們兩個是幹什麼的?可是多了他們兩個人住進來,人一多,我反而比較放心下來,加上豬頭中校還特別差遣了兩個衛兵,天一黑就到我們屋子四周來站崗,而且還派了軍官來巡邏,這樣一來,我晚上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可以蒙頭大睡了。

等著等著,前一次跟司令官夫人一起來的那個錢先生,他又來看我了,還送了我一籃水果。

這回,他一來就直接了當的告訴我:他有辦法保我出去,但是,這就要看我肯不肯跟他合作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我怎麼做,所以就請他告訴我,結果他想了想,卻鄭重的告訴我:這件事非比尋常,他如果告訴我之後,不管我答不答應,千萬要保守祕密,絕對不能說給任何人知道。

聽他這麼說,這事看樣子可不簡單了,不過只要有希望能出去,先聽聽看再做打算也沒關係啊,何況事情如果真的這麼緊要,我當然不會說出去啦!所以我就答應他一定保密。

然後,他就把他的身分告訴了我;我一聽還真的給楞住了,沒想到他外表斯斯文文,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竟然會是負責這麼重要情報工作的。其實我以前在平田的時候,就常聽到一些部隊的人談起過,總以為他們都是三頭六臂,紅鼻子綠眼珠的人物,這下真是出乎意料,而且更沒想到他們會自己找上了我。

最主要的是,他們希望我能幫他們工作,還說要送我去接受訓練,然後要我帶錢到河灣去,那邊會有人跟我聯絡,想辦法買到幾十條大卡跟槍子兒,再弄一些馬,把大卡運回平田,由我自已想法子去召集人手,先闖出個局面,再藉這股力量跟他們合作,同時他們也會從旁幫助我。

聽他這麼一說,我是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我竟然這麼的受到他們的抬舉,而且只要我答應了,馬上就可以有自己的部隊,不但可以光光彩彩、威風十足的回去平田,還能成為家鄉裡最重要、最有勢力的人物,再加上有了這股力量,要找陳大明報仇那還不就跟吃豆芽菜一樣簡單,哼!如果有這麼一天,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要是單單請他吃一顆槍子兒,那豈不是太便宜他了,七條人命哩,七個我的好朋友,他們的命全斷送在他手上,我不光要他抵命,一定要想個法子,好好的把他折磨個夠,讓他也嘗嘗千刀萬剮的味道,嗯!最好再學卡瓦人那樣,把他的腦袋插在高高的竿子上,曬太陽,餵蟲子..........

好是很好啦,可是這種事談何容易,不光是有幾十條大卡就能算數,而且等有了部隊之後,總會有人眼紅難過,各方面都要應付,隨時都有可能會幹起來,如果沒有像狐狸一樣的腦筋,那是絕對玩不來的。加上這種開火拚命的事,簡直就是刀口上玩把戲,誰曉得自己什麼時候會腦袋開花?如果更倒霉一點,弄不好全家的人跟著遭殃,幾條命一起賠上,那真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想來想去,這事情實在太大了,我一時也決定不了,錢先生就這麼一直陪著我,最後天色也暗了,他才起身,還是好聲好氣的要我別心急,好好的考慮考慮再做決定,並且還說,萬一我不答應,他們也不會怪我。

臨走的時候,他說他隨時會來聽我的回音,最後又千交代萬交代,要我一定要保守祕密。

他走了以後,我可真是茶不思,飯不想的,一晚上千頭萬緒,心亂如麻,連睡覺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好。

第二天,我足足的等了一整天,可是錢先生卻沒來,起先我還有些奇怪?不過,後來一想,也許他想讓我多考慮一些時候,再做決定。
 樓主| 發表於 2021-5-16 02:43:47 | 顯示全部樓層
就這樣的又讓我多煩了一天一夜,左思右想的,考慮了再考慮,後來隔天下午再見到他的時候,我就明明白白的回絕了。他聽了好像很意外,一直追問我原因,又勸我不妨再考慮一下,但是等我源源本本的把我的想法告訴他之後,他就不再多說了。我也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很失望的,想想人家這麼看得起我,而我卻是非常的不識抬舉,所以總覺得對他很過意不去,只是,一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幸好,他馬上就把這事做了個了斷,並且好聲好氣的說:這種危險的工作,隨時都可能把命賠上,一定要自己心甘情願才行,而且決定做了,就不容許半途抽腿,所以,我怎麼決定,任何人都不能勉強的。

聽他解釋得很合理,他說話又很客氣,我也就比較安心了,而且,他還說:雖然我沒有答應他這樁事,不過他還是我的好朋友,他也還是願意替我想法子,幫我出去。單單是這幾句話,我就很感謝他了。

結果臨走的時候,他塞了一疊鈔票給我,起先我硬是不肯收,可是他卻非要我收下不可,一直推來推去,後來他說為如果我收下來的話,也許對將來離開這邊的時候,多少會派得上用場,這麼一來,我就只好紅著臉收下了,最後他又交代了兩件事;第一,還是那句老話,對他跟我談的種種,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第二,如果我萬一改變了主意,可以隨時去找他,而且他還告訴我一個聯絡的方法,要我記住。

他一走,我好像又有點後悔,心想:自己實在是不夠聰明,為什麼不先答應他,讓他先把我弄出去再說呢?就算那時候我臨時變了卦,他總不好意思再把我送回來吧?!可是再一想:在這裡有吃有住,又沒人管我,只要不走出軍區,什麼事都沒關係,而我呢?只要不挨餓受凍、不挨揍熬刑,就已經十分滿意了,又何必為了急著出去,而去騙人家呢?何況人家對我這麼客氣,能幫我離開這兒當然是最好,就算不能,我也沒理由去怪人家啊?!反正天無絕人之路,沒有必要去騙他嘛。

把事情前後一想通,我就比較自在了。

其實他要我做的事也沒什麼不好,原先我自己也曾經這麼巴望過,而且從小就羨慕那些威風八面、前呼後擁的人,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像他們一樣,帶上幾十幾百的人馬,拉起槍桿子,找塊地方紮下山門,附近的人全趕著來巴結靠攏,光收收保護費跟買路錢,日子就很快意了,說風是風,說雨是雨,那還不就跟個土皇帝一般?

所謂人抬人高,水漲船高,唱大戲也總要些幫襯跑跑龍套,敲敲邊鼓什麼的,可惜他們都死了,如果梁逢、花翅膀、王平山他們還活著的話,那該有多好啊!如果他們還在,這樁事我一定連考慮都不用考慮,馬上就可以答應下來,想想看:我們都還這麼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只要大家一條心,三個蠻子當個地理,不怕闖不出一番局面來,可是......

唉--------如今他們全都去了,只留下我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還有什麼好幹的呢?

一想起他們,一個一個就彷彿都站到我的眼前來,大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真是太熟太熟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會不會知道我正在想他們,唉------只怪現在身不由己,連紙錢都沒有燒一張給他們,想著想著,鼻子一酸,我又禁不住的想掉眼淚了.......

這樣的心情也不知道有個多少次了,只要一想起他們幾個,我就傷心難過,而我實在不願意這樣,只有儘量的避開不去想,我掏出錢先生給我的鈔票算了算,一共是兩千塊寮國幣,這種錢在鑾巴拉邦的時候看姓武的越南人有過,可是我自己卻沒用過,也不知道它有多大,能買多少東西。

連著好幾天,這些問題老是繞著我打轉,可是長這麼大,我就從來沒有這麼用過腦筋,也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的去想過什麼事情,我好像可以感覺到,自己已經慢慢長大了,尤其一個人出門在外,離家這麼遠,阿爹、媽姆都不在身邊,什麼事都要靠自己拿主意,沒法子再去依賴著他們了。

而且,打從河灣子出來,到了鑾巴拉邦,又下去到了越南停戰分界線,然後又到了這裏,一路上看到、碰到的,彼我在家鄉住個十年八年所聽到的都還要多,不走遍一趟真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外頭的世界有多大,有多進步,如果跟大部份的平田人一樣,一輩子就窩在那麼一塊巴掌大的地方,還真會以為平田就是整個天下了!想想:就算能帶上幾十上百桿槍的部隊,在家鄉固然是呼風喚雨,不可一世了,可是跟外頭的世界一比,那還不就跟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一樣,何止差了十萬八千里?

跟山上的卡瓦人比起來,我們漢人已經是很文明的了,可是跟這些大城裹頭的人一比,我們還不就跟卡瓦人差不多?與其回家鄉去當猴子王,怎麼樣也不比在這邊當個真正的文明人來得好。

想著想著,我好像就慢慢的不像以前那麼想家了。

日子還是這麼過,但是,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我也儘量的多花些時間去學寮國話,有時候是跟老田學,有時候也跟那兩個衛兵聊聊,有時也學幾句泰國話。

我、兩個越共、兩個緬甸人,還是很少來往,頂了不起是碰上了點點頭而已,連話都懶得尋說,每天各自去老田那邊拿飯菜回來,各人搞各人的,說起來也滿自在。

後來那兩個越共申請到泰國去的事批准了,豬頭中校親自坐車來載他們,我一時十分的羨慕。

隔了沒多久,那兩個緬甸人也回去了,整棟房子又剩下了我一個,孤零零的很不習慣,而且又開始著急,央著老田陪我去見豬頭中校打聽打聽;不過,他說他也不清楚,所以我只好繼續等下去。

後來我才弄清楚,那兩個緬甸人在緬甸很有些勢力,這次是過來寮國跟老美商量,希望老美能答應給他們武器、彈藥跟錢,能幫他們回去革命,把現有的緬甸政府推翻,好讓緬甸成為一個自由的國家,至於結果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幾個人一走,我一個人清靜多了,可是也多少有點寂寞,不知道外頭那兩個衛兵為什麼不撤走,每天晚上還是輪流的在屋子附近走動。不過大家混熟了,也常在一起聊天瞎扯,有時候高興了,我也會炒幾個簡單的茶,再用上次錢先生給我的那些錢,拿一些去買瓶酒來跟他們吃吃喝喝。

他們兩個人年紀都不大,只不過廿出頭一點而已,大家年紀差不多,平常還算聊得來,一直相處得很好,加上他們也知道司令官夫人對我好,曾經交代過他們的豬頭中校要對我特別照顧,所以他們兩個人對我很客氣,也很放心。慢慢的膽子越來越大,有時候聊得太累了,乾脆連崗也不站了,就窩在我那兒打地舖睡覺,反正那四個人走了以後,巡邏的軍官也不來了,天高皇帝遠,這邊就由他們兩個人當家做主,只要不出事就行了。

先是天氣熱,有時候實在受不了,他們就偷偷的帶我翻牆出去,到湄公河邊上去洗澡玩水,也不管會不會游水,反正下去瞎鬧一場就是。然後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變成天天去,起先他們還記得把『愛母十六』的槍帶在身邊,後來去久了,嫌扛著槍麻煩,索性就把槍鎖在我的房裹,痛痛快快的去玩一場,其實這湄公河近得很,只要一翻過牆,往下坡走幾步就到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原先我還沒怎麼注意,只是跟著他們好玩而已,慢慢的把河邊玩熟了,我就開始動起腦筋來,嗯!那天如果想開溜的話,這裏倒是一條很好的路子!

跟他們越混越投機,他們對我也越來越信任,甚至高興起來還教我玩『愛母十六』那種槍哩。拆拆裝裝的也滿有趣的,如果我真要安什麼壞心的話,他們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很熱,我又花錢請他們暍了酒,喝完之後大家都很口渴,他們就嚷著想吃冰,可是那時候已經七點多了,軍區裹的販賣部早開了門,沒地方買了,他們想了想就藉著酒意說:沒關係,我們溜到外頭街上去吃。我起先還有些害怕,可是一想,他們自己都不怕,我還怕個啥?!所以就偷偷摸摸的跟看他們溜上了街......

嗨!那晚上玩得可真過癮,雖然沒到永珍鬧區去,可是能出來透透氣,看看外頭的花花世界,我已經很滿意了,我不但請他們吃了冰,還一人送了一包最好的外國煙給他們,他們真是高興死了,很快的就跟我稱兄道弟起來。
 樓主| 發表於 2021-5-16 02:45:20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5-16 03:21 編輯

有了第一次,當然就會有第二次,每次出去都玩得很痛快,慢慢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不但晚上去,連白天也溜了,而且越走越遠,待在外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反正一直都平安無事。本來他們還帶著槍,後來我半開玩笑的跟他們說了一次,我告訴他們:既然是出來玩,帶看槍多麻煩,何況帶著槍,就好像押犯人一樣,多難看哪!萬一碰上什麼人問起來,那還不等於是給自己惹麻煩。

我這麼一說,他們一聽也有道理,以後就真的再也不帶槍了。

後來我們三個人看電影卻看上了癮,三天兩頭的就溜出去看一場電影,那些比較郊區的電影院全是印度阿三開的,演的全是印度片,可是還真好看。寮國的電影院分樓上樓下兩種價錢,樓上比較貴,為了討好他們,我請他們看樓上的,我自己看樓下的,這樣比較省錢。有了這樣的交情,他們對我更是好得沒話說了。

那兩千槐還真管用,看一場電影,三個人才花不到一百多槐,所以我也一點都不見得心痛。

慢慢的,我們就改成坐車往永珍最熱鬧的地方跑,也去過最熱鬧的『華人區』,所有的店家跟電影院全是中國人開的,中國人還真有辦法,看到那些高樓大廈,那些有錢的男男女女,個個都很有教養,很有學問,也很享受的樣子,我打心裏頭就十分羨慕,巴望看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們一樣,做個真正的文明人,過真正文明的生活,不管走到那裏都能受人尊敬。

我們三個還在永珍最大的『寮都』戲院看過中國的武俠片,好看極了,那主角的武功真是高強,先是他被壞人陷害,讓官府捉去關在牢裏,他全家人都被壞人殺了,最後他逃出去,練了一種獨門功夫,結果嘗盡了千辛萬苦,終於把壞人全殺光,報了血海深仇。

看完之後,高興是很高興,可是心裏頭總覺得我自己的遭遇跟他也很像,可惜一點武功也不會,不然就能像他一樣的逃出去洗刷自已的冤屈跟報仇了。

晚上,永珍的鬧區真是好玩,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燈光在閃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簡直跟白天一樣。在鑾巴拉邦的時候,我也見過這種情景,可是卻沒有這邊熱鬧。聽他們說曼谷又比永珍熱鬧,我實在想像不出來比這邊更熱鬧會是個什麼樣子,可是,我下定決心這輩子無論如何一定要到曼谷去玩玩,也下定決心要學些泰國話。

後來我才知道那種五顏六色的燈條叫做『霓虹燈』。我覺得有點像山裏頭的瘴氣,給太陽一照,上下翻騰的時候就是這樣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常常溜出去,見識到了外頭的花花世界,我在裏頭就越來越待不住了,也越來越想離開這兒,逃出去,加上等來等去一直沒有消息,算起來我在這兒都待了三個多月了,再等下去,也不如道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出去。

又過了十幾天,突然,整個情況都變了......

一天中午,快要吃午飯的時候,遠遠的傅來了飛機開機關槍掃射的聲音,整個軍區馬上緊張起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還以為是打仗了,我趕緊躲進屋裹去......

後來才知道是寮國有些空軍叛變了,開了飛機去掃射參謀總部,然後就飛到泰國去了,請求泰國政府保護。

這事過了沒多久,就聽說我們這金乃摩軍區的司令官也垮台了,一時人心惶惶,什麼樣的謠言都有,弄得我也很緊張,擔心換了司令官的話,不知道會對我怎麼樣?

起先只是自己瞎猜而已,但是等那個豬頭中校也好像是被人押走了之後,我就真的害怕起來,四處打聽著,也開始對自己的路子盤算起來.......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幾天,先是由老田偷偷勸我可以找機會開溜了,然後跟著就是那兩個衛兵也暗示了我;說他們這一兩天就要被調走了,上頭已經派了人準備來接替,並且還告訴了我一句話:

『有時候,因為不夠了解,加上立場的不同,在某種情形下,出於無心的去傷害了對方,這是不得已的,也是無法去怪罪的。』

這句話文縐縐的,我聽了似懂非懂,想想跟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從來沒聽他們這麼講過話,覺得非常奇怪,就央著他們說明自一點。他們倆個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源源本本的告訴我說:他們整個軍區的衛兵都接到了指示,這一兩天就要交接,在這節骨眼上,怕戰俘營裹裡的人會鬧事的或逃走,如果萬一真的發生這種事,衛兵可以格殺勿論,如果全體鬧事或者逃走,無法控制的話,只好統統射殺滅口!

我一聽這話,馬上就嚇住了,一方面也很氣憤,原來他們寮國政府從來沒有信任過我?!於是,他們苦著臉走了之後,我就做了決定------逃!不管到那裹,我一定要先逃出去才行!

第二天中午,他們兩人又好心的來通知我:今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就要交差了,叫我自己好好安排,最後又笑瞇瞇的跟我說,吃過午飯大家再去河邊上游一次泳。

我楞了一下,馬上就懂了他們的意思,也笑著跟他們點點頭。

吃過飯,他們果然來了,一樣沒帶槍,三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翻過牆就溜到了湄公河邊.........

玩了一陣水,我一直在注意著四周,看看有沒有人,抽了個空,就溜到河邊上的樹林裹去.........

找了一會兒,就找到了一根圓圓的枯樹幹,約莫有一個普通海碗這麼粗,有一丈多長,大概還合用,我趕緊拿石頭把一些枝枝枒枒給砍掉,再把它拖到河邊上,滾進水裹試了試,又自己下水去推了推,的確可以用,我就把它推到邊上一些爛木頭跟雜草堆裹去藏好,上面又撒了些草蓋起來,再插了根不很顯眼的小樹枝做記號,看看都妥當了,才爬上岸,倒退著往圍牆邊上走,一面記好位置,免得晚上逃出來之後摸不到地方。

這事全是我一個人做的,他們都沒有過來幫忙,回去的時候一句話也沒問我,我知道他們為難的地方,也就不去跟他們談。

他們把身上弄乾淨就走了。

這一下午我可就難熬了,一直坐立不安的,巴望看時間過快一點。

吃過晚飯,我去跟老田說了聲『謝謝』,見他笑著點點頭,我就知道他懂了,所以其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朝他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就轉身回來了,心裏頭一陣難過。

這時卻突然打起雷來。可是就是不見下雨,天色也一直暗下來,起先我很擔心,不過馬上又高興起來,不下雨光見打雷沒關係,月黑風高的不正是最好的機會嗎?!

才過了九點,我就把東西都整理妤了,決定只帶衣服,其他的都不要了,反正錢也只剩了不到一百塊,帶到泰國也沒用,就塞在床板下面,看誰有緣就拿去好了。弄完了,我就熄了燈,裝作是睡了,卻一直從玻璃窗戶那兒偷偷的望著外頭,那兩個衛兵還在。

十點一過,他們就一齊走了,一定是回自己的營房去辦交接了......

我怕太急會出事,只好耐心的等下去,一直到十點半過了,我才把手錶用原先換來的一隻膠袋包好,放進上衣口袋,扣好扣子,然後再仔細的瞧瞧,的確沒有動靜了,我才大起膽子,摸了出去,一下子就翻過了牆,四周烏漆嘛黑的,我蹲在黑地裏又注意了一會兒,看看的確沒人,才半蹲半跑的摸到了下午藏樹幹的林子邊,找到了那根樹幹,我把衣服全脫光了,用繩子繫在頭頂上,用水先拍拍身子,就輕輕的滑下冰,然後就把樹幹往前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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