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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金三角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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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5 22:38:1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5-15 23:05 編輯

家在金三角 019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一團團的白雲下面,到處都是一片綠色,有條灣彎曲曲的河流像條大龍一樣的盤在那兒,我猜想那一定就是湄公河,因為別的河絕不可能有這麼長,這麼寬。

想到湄公河的上游就是家鄉的瀾搶江,這裏的水就是從家鄉那邊流下來的,一想到家,就覺得鼻梁發酸,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想到臨出門,媽姆特地給我煮的糯米飯,卻一樣也沒把我黏住。

再看看自己現在這一身窮酸潦倒的模樣,比個叫化子還不如,又怎麼有臉回家呢?甩甩腦袋,又去看窗戶外頭的風景,不敢再去想。

感覺起來在飛機上坐了很久,也弄不清楚到底要帶我們去那裏,心裹頭十分納悶。

下了飛機,馬上就有汽車來載我們,那些來接我們的人都客氣得很,反倒使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玩什麼花樣。陳大明那該殺的傢伙不就是個很好的教訓嗎?原先不也一直把他當做少見的大好人?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的狠毒,處處都在算計我們,不但害我們丟了錢,犬柱子、梁逢他們個個都還賠上了性命,真是被他給害慘了。

不知道怎麼搞的,同坐一架飛機來的人,大家都被分別用車載走,而我連個伴都沒有,孤零零一個人坐上一輛布棚的小汽車,除了開車的,前面還坐了一個軍官,他見了我這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一直搖頭。他只會說一點中國話,一路上安慰著我,要我不要擔心,我問了他才知道,這裏原來是永珍(註63),他們現在正要把我送到一個叫金乃摩軍區(註64)的戰俘營去。雖然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笑得很和藹,可是我一聽到『戰俘營』,心裏頭就發毛;這下一定會被整慘了,以前就常常聽到人家說起,在景棟那邊的大牢裹,老緬對待俘虜是怎麼怎麼的,倒吊著用鞭子抽啦,綁起來灌煤油,灌辣椒水,還用燒紅的烙鐵來烙,還說,只要是迤了景棟大牢,很少有活著出來的,有人看到半夜裏頭,偷偷運出來埋掉的屍首,不是斷頭少胳臂,就是傷痕累累,全受過嚴刑拷打的,就算少數幾個能活著出來的,也全是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報銷了。

一想到這些,我就不停的打哆嗦,心裏頭害怕得要命,自己又不是一身銅皮鐵骨,那能熬得了那麼痛苦的刑法呢?我又開始想逃跑,這時候,他們沒用手銬銬我,要逃是比較方便,雖然對這附近一點都不熟,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能逃出去,總比眼看著就要被活活整死好得多,我也不願去想萬一被抓回來會怎麼樣,好死不如賴活著,先打算眼前的才要緊。

汽車一路開得飛快,我可是一心想逃。

只怪那軍官不時回頭問我事情,弄得我一直不敢動,加上汽車又開得這麼快,要是冒險跳下去,就算不死也要摔斷腿,何況他們兩個人都別著短槍,要是我跳車逃走,他們火起來,背後放我一槍,不是一樣完蛋?!

可是不逃也不行啊,要是被關進大牢裹,那就插翅難飛,等著人家收拾了。

心裏頭又急又害怕,可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才好,而且還得裝出一副笑臉,回答那軍官的問題,一直跟他處應看,眼睛卻不停的四面亂瞧,盤算著該怎麼逃。

突然,靈光一現,心想:再不狠下心腸也不行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不注意,從後頭先勒住那軍官的脖子,再把他的槍搶過來,只要短槍到了我的手上,往他腦袋上一比,再把開車那人的槍繳了,還怕他們不聽我的?!

主意一打定,一顆心就開始『噗噗噗噗』的亂跳起來,緊張得直冒汗,手也有些發抖起來,真他媽的不中用!眼看就要完蛋了,還害怕個什麼鳥?

瞧瞧外面小路的兩邊都長滿了長長的雜草,一大片濃密的樹林就在不遠的地方,我有把握,只要能逃進樹林裏,他們就不容易抓到我了!這時候四下無人,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趁他又問完一句話,我回答了,他再轉過身去的時候,我咬緊牙,拚命的鼓足了勇氣,兩隻、手慢慢的向前伸,左手在上準備繞上去勒他的脖子,右手在下準備去抽他的短槍.........

該死的!就在這緊要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來,嚇得我趕緊坐好,還以為讓他發覺了,心裏頭害怕得要命,誰知道他卻伸手指著前面:

『再向左轉個彎就到了!咦?你怎麼了?不舒服?是不是暈車?』說著把整個身子都轉過來看看我......

他一轉過來,腰邊的短槍就藏到椅子背後去了,車子也轉了個大彎,前面的營房大門像突然從樹林裏冒了出來,已經很近了,門口還站了兩個端槍的衛兵,我一看心就涼掉了,很清楚的知道,已經沒有機會了!就故意說:

『以前我從來沒做過汽車,所以不習慣,好像有一點不舒服!』

『噢!那不要緊!馬上就到了,下了車就會好的!嗯!我先帶你去把身上的傷檢查一下。』

他笑著安慰著我,可是我一點都不相信他,見他又轉身去跟開車的說了幾句寮國話,我就豎起耳朵注意聽,可是一句也沒聽懂,心裏頭又開始發毛,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算計我?

進營房大門的時候,汽車停了停,站崗的衛兵過來檢查一下,然後就跟那軍官敬了禮,放我們進去...............

下車的時候,正在一棟大樓前面,有很多軍官跟士兵來來往往,見到我都好像很稀奇,圍過來盯著我瞧,讓我很不好意思,就低著頭跟著那個軍官後面進去。

帶到一個房間裏頭,有好些木頭櫥子,瓶瓶罐罐的擺了一大堆,有個枱子上還擺了一大盤刀啊剪刀什麼的,看得我汗毛直豎,心想:這下果然完了!

一有個穿白衣服,胖胖的老傢伙先是皺著眉頭,可是馬上就笑呵呵的叫我在椅子上坐好,我害怕他就是劊子手什麼的,可能要對我用刑,根本就不敢坐,先前那送我來的軍官就過來跟我說:

『你別害怕!他是醫生,要幫你檢查一下身體,還要幫你治療身上的傷口!』

我聽他說,那穿白衣服的是醫生,就比較不害怕了,可是仍然有些半信半疑,最後見他一推著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坐下了......

穿白衣服的醫生很快的看了看我的頭、手,還有腳,就站起來跟那軍官說了幾句,還一直比著我,那軍官就過來跟我說:

『醫生說你身上太髒了,要我先帶你去洗個澡。走吧!』說完一比,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過還是跟看他去了......

他帶我到一個比較小的房間那裏,又叫一個士兵過來講了聲,我們等了一下,那士兵就捧了一堆東西來,有一個臉盆、毛巾、肥皂,還有一套內衣跟短褲。

迤了房間,根本沒看到澡池子,只有牆上有一排銀色的怪東西,像喇叭一樣,可是沒有開口,只有密密麻麻的一些小洞,我心想:他果然在騙我,可是又想:他要不是帶我來洗澡,又拿毛巾、肥皂給我幹什麼呢?』

他見我正很奇怪的看著他,就指著那一排怪東西問:

『你會不會用這個?』

我連見都沒見過,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怎麼會呢?所以就直接了當的朝他搖搖頭,他見了就笑著說:

『沒關係,來!我教你!很簡單的!』說著他就指看邊上的一些銀色的鈕子告訴我:『這是水龍頭的開關,藍色的是冷水,紅色的是熱水,只要一扭,上面那裏就會有水出來。』說著就扭開了一個,水真的就灑下來了!

哦!原來水是從那個喇叭形的怪東西下來的!唉!害我嚇了一跳,又覺得自己實在很土,從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玩意兒!

他還交代我一定要先開冷水,再開熱水,這樣一來的水是溫的,否則要先開熱水的話,不小心會被燙著的,我聽了趕緊點頭把這法子記住了,又去想想他說藍色的是冷水,那就要先紐藍色那個鈕子才對。

他看看大概沒問題了,就從口袋抽出一支小小的梳子給我說:『那邊有鏡子,你洗完澡,順便去把頭髮梳一下,上頭等著要見你,今天來不及理髮了,改天再理好了。你最好趕快洗,我在外面等你!』說完就出去,又把門關上了......

我見他一走,楞楞的想了一下,就趕緊把身上原來的破衣服脫掉,又照他剛才告訴我的方法,先開了冷水,又開了熱水,起先水是冷的,我正奇怪自己是不是弄錯了,可是馬上水就變成溫的了,仰頭看著水從上面像下雨一樣的灑下來,沖在身上舒服極了,其實有冷水洗澡我就很滿意了,可是溫水洗起來更是舒服。我把肥皂拿起來聞了聞,嗯,真香,這玩意兒我在河灣那邊用過,比起家裏的那種肥皂好閒多了。我死命的往身上擦,不停的洗,不停的沖著水,從頭到腳好好的洗了個遍......

文明人真是會享受,連洗個澡都這麼考究,可是他們也真有腦筋,居然能想出這麼神奇的東酉,只要把鈕子一扭,要冷水就有冷水,要熱水就有熱水,而且要開就開,要關就關,既方便又舒服。不像在我們家鄉,熱天全在河裹頭洗澡,冷天的時候,要洗澡,先要燒半天的水,一盆水,才洗了一兩個人就冷了,還要繼續燒,阿爹又不准我們把水潑到地上,怕把屋子裹弄濕了,洗完了還要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倒掉。以前是不覺得啦,可是跟現在用的一比就覺得差得多了,人家文明的東西就是好,洗完澡的髒水根本不用倒,它自己就會順著地上的孔流掉。就單單是洗澡就有這麼好,我覺得是應該要學人家文明人的。

洗完了澡,我還捨不得把水關掉,一直讓水往身上灑,又好奇的去把鈕子開開關關的玩了半天,心裏都很奇怪:冷水我是知道啦,可是熱水又是怎麼回事呢?溫泉嗎?那沒有溫泉的地方怎麼辦呢?先用鍋把水燒熱?可是水怎麼會流進來呢?莫非有人看著,我這邊一開熱水的鈕子,他就趕緊把熱水倒下來?恐怕不是!那多累人哪?!要是他累了,睡著了,或者有事出去了,那洗澡的人不就沒熱水用了?嗯!一定不是這樣的,那到底怎麼弄的呢?

正想得起勁,外頭那人卻敲著門喊著:

『好了沒有?快點啊?!』

『好了!好了!』我趕緊把水都關了,一面應他,一面把身子擦乾,把內衣、短褲給穿上,嘿!還是全新的哩!他們還真捨得,可是我馬上又楞住了,望著我原來那一套破衣服,也不知道要不要穿在外頭?

『衣服穿好就出來吧!哦!對了!你就穿內衣褲好了,那套舊衣服順便帶出來!』外頭說啦。

我趕快抱起那堆衣服,拿起臉盆跟肥皂,又飛快的去照了一下鏡子,唉------我瘦得簡直不成樣了,好像也老了好多,把頭髮隨便梳了一梳,就把東西抱著走了出去......

他見我一開門,就扔了一雙軟軟的拖鞋過來,我看了看才穿上,好久沒穿鞋了,穿起來怪彆扭的!

跟著他又到了原來的房間,那穿白衣服的醫生還在等著,想到剛才洗澡的時候,還玩了半天水,害人家一直在這裏等,心裏多少有些心虛,可是一坐下,他就叫我把上衣拉起來,還把自己脖子上掛看的怪東西塞進耳朵,把另一頭一條軟軟的管子往我胸前剌過來,我嚇得大叫一聲就往後跳了起來,他好像也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就搖搖頭對我笑了起來,那軍官在一邊見了也忍不住的笑著說:

『你別怕,那是聽筒,醫生要用它來聽聽你的心跳,檢查一下看看你身體裏面有沒有毛病!』

我半信半疑的又坐了回去,心裏還是害怕,好好的幹嘛要聽我的心跳?

那醫生大概見我還是很害怕,就把那玩意解下來,套在我的耳朵上,叫我用手抓著另外那一頭,用那個圓圓的東西去按在胸部,我一聽還真嚇了一跳,『噗通噗通』的跳得好大聲,醫生又把我的手抓著那圓圓的東西移到他自己胸前去,我一聽,嗯!跟我的心跳一樣,然後他才跟我點點頭笑了笑。這下我懂他的意思了,他是要我別害怕,他不會害我的!我這才放心的把那玩意兒還給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唉,這文明人的東西真是稀奇古怪,我怎麼會弄得懂呢,不過只要他不害我就好了。

他在我身上聽了聽,又拍拍敲敲的,還要我張開嘴巴給他看,又要我給他看眼睛,我都照做了。他好像很滿意的點點頭,去跟旁邊的那軍官說了一下,那軍官就把醫生的話說給我聽。

『醫生說,你沒有什麼毛病,就是有點營養不良。不過這沒什麼關係約,只要多吃一點就行下。』

醫生又幫我治療傷口,有些傷口已經長膿了,特別是手指頭跟手背上的傷口,一直沒收口,那是大柱子死的時候,我在地上捶傷的。

醫生叫那軍官告訴我:他要幫我擠膿,可能會很痛,叫我要忍耐一點!我點點頭答應了他。

痛是有一點啦!可是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嚴重,我還忍得住,連哼都沒哼,醫生好像很讚許的微笑著,還拍了拍我肩膀,然後就幫我上了藥,用日色的紗布包起來,全部包好的時候,見到自己身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紗布,不覺十分好笑。

那軍官見我弄好了,就拿了一套衣服給我叫我穿上,我照他的話把那件短袖的白上衣跟土黃色的長褲穿好,他又給我一條有銅頭的皮帶,我又傻眼了,以前沒用過嘛!他幫我繫上,又教了我一遍,還很簡單,我一學就會。然後他又給了我一雙黑色的膠鞋、一雙黑色的襪子。我把鞋襪都穿好以後,他叫我試了試鞋子,稍微大了一點,不過只要不擠腳就行了。

從衣褲到腳上的鞋子全是新的,我感覺自己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又好像馬上要去當新郎官一樣,連心裏都輕鬆起來,原以為一進來就會挨打受刑的,結果不但沒有,還洗了個澡,治了傷,又換了一套乾淨體面的新衣服,倒是有點受寵若驚起來,心想:如果他們真要槍斃我,或者要收拾我,大可不必這麼費事啊?!所以就比較安心了。
 樓主| 發表於 2021-5-15 22:39:26 | 顯示全部樓層
一出門,又坐汽車,還是那軍官送我,說是要到什麼參謀總部去。

這次是往比較人多熱鬧的地方開,一路上我不停地看著外頭的房子、車子,還有來來往往的人,就跟上次進鑾巴拉邦去玩一樣,奇怪的是連心情都好像開朗了起來。

永珍要比鑾巴拉邦好像更熱鬧,房子也更高,車子也多,人更不用說了,沿路還見到好多很大很大的廟,好看極了,心想如果是來玩的話,那有多好!

進了一個漂亮的大門之後,汽車就停在一棟好大好高的樓房前面,下車的時候,我轉頭四下看了一看,心裏頭卻突然一亮,嘿!這地方好熟啊,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可是我從來沒來過呀?!別說這裹,連永珍也是第一次來呀,我一面看,一面走,一面拚命的想,可是不管怎麼去想,都想不起來了,但是,實在是眼熟得很,從大門一直到現在正要踏上去的台階,面前這棟白色的大樓房,真是像什麼時候來過一樣。

進到樓房裏面,正面有道寬寬大大的樓梯,樓梯邊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旗子,嘿!連這些好都像熟得要命。

跟在那軍官後面,我一直不停的回想.........

上了樓梯才走了幾步之後,我突然想起來了:就是在挨了老美什麼『畢五十一』飛機轟炸之後,我一直以為自己死了,走出那塊燒焦掉的地方,在一個小小山溝邊上吃竹筍填飽肚子睡下去,那一個晚上做夢的時候,我夢見的!在夢裏頭,我迷迷糊糊的好像走進了這麼一個大門,又走進一個白色的大房子裹面,那房子好高好漂亮,我好像走上了樓梯,邊上又隱隱約約的有些五顏六包的布在飄動......

我又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嗯!的確沒錯,就是那天晚上做夢的時候見到的,難怪會這麼眼熟。嘿!還真是奇怪哩!天下怎麼會有這種怪事呢?

我又拚命的去想那天晚上做的夢......

嗯!我想起來了!在夢裏頭,我還知道害怕,進了大門,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還以為是進了鬼門關!可是進了房子,上樓梯的時候,好像碰上了一個白頭髮白鬍子的老頭兒,他很和藹的跟我說,好像是說這裏是什麼南天門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後面的事我就記不太起來了,只記得好像每個人都對我很好,給我吃很好吃的東西,還給我穿很好看的衣服......

一想到這裏,我心裏又是一亮,心想:現在不是穿上了新衣服了嗎?雖然在夢裏頭穿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可是現在穿新衣服倒是千真萬確的,如果不是那軍官有時還跟我講講話,我差點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了!幸好不是!不然醒來一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了、那真是很難過的!

上了兩層樓梯,他把我帶到一個很大的房間裏去,裏面坐了不少人,見到我都不停的盯著看,那軍官必恭必敬的跟一個坐在當中的人敬了禮,說了幾句話,那個像大官的人就指了指前面的幾張椅子也說了幾句,那軍官又跟他敬了禮,就回頭帶我過去坐下。那些人裏頭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就開口說啦,居然說的是一口道地的雲南話,我一聽到他講雲南話,馬上有種遇到親人的感覺,心裏頭真有說不出的高興;所以他問我的問題,我都照實回答了。原本我還想把越共運白貨的事瞞住不說,可是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不停的安慰我,叫我別怕,只要照實說,他一定不會判我罪的。我想了又想,考慮了又考慮,最後不得已,只好一五一十、源源本本的說了。其實這也不能怪我,他知道得太清楚了,連陳大明、秦鄉長這些人他都知道,那還有什麼戲唱!最後他跟我說啦:

『你放心好了!我保證你什麼罪都沒有,別說你幫人家運那些個白貨不干你的事,連偷越國境的罪都不成立!不過現在比較頭痛的,就是怎麼樣想辦法送你回去的問題。我看你先別心急,暫時先等一陣,如果有辦法的話,我馬上送你回去!』

他這一說,我先是高興極了,一直不停的跟他打恭作揖,千恩萬謝的,可是後來又怕他恐怕是騙我的,但是再仔細一想,也不對!如果他要的話馬上就可以把我拉出去槍斃或者判我的罪,把我關起來,根本用不著繞個大圈子來騙我嘛。這一想,我就真的安心了。

後來他說還有一些問題要問我,可是今天已經太晚了,要我先在這邊住一晚上,明天再問,又要那送我來的軍官,陪我一起去吃飯。

跟著他後面去吃晚飯,在一個很大很漂亮的屋子裏,一桌一桌的坐了很多人在吃飯,那軍官拿了一個銀亮的方鐵盤給我,上面有些大大小小的格子,我再看看那些坐著吃飯的人,他們都是用這種鐵盤子裝飯跟菜,見到那些飯菜,我真是饞得直嚥口水......

軍官跟拿菜給我們的人說了說,他給我的菜特別多,有雪白的米飯、有大塊大塊的紅燒牛肉、有炸魚、有蝦、有荷包蛋、有白斬雞,還有一些素菜,看得我眼珠子都差點跳了出來,大概從離開河灣出來,少說也有三個多月沒吃到這麼好的飯菜了,而且比我在家裹吃的還好。最後還一人給了我們一條香蕉。

找了張桌子把盤子擺好,他又帶我去舀湯,湯裏頭有蛋、有番茄、有黃黃的包穀米,還有細細的肉絲。老天!連湯都這麼好,別說那些飯菜了,光是有這麼好的湯暍,我就很高興了。

一坐下來,望著面前這麼一大堆大魚大肉,心裏頭是又高興又有種說不出的傷感,可是我不願再去想那些不痛快的事,那軍官見我坐著不動,就說:

『怎麼?可以開動了啊?!如果不夠吃的話,可以再去拿!』

『夠了!夠了!』我趕忙說,就拿起筷子開始吃了。唉!實在是太好了,起先還有點不太自在,好像老感覺旁邊的人都在注意著我,可是這些菜實在太好吃了,才一會工夫,我就忘記了。吃得津津有味起來,而且我一直不停的喝湯,不然,我真的又要噎著了!吃著吃著我又想起了那個夢,嘿!真是假夢成真哩!對我來說這裹不就跟天宮裏頭一樣?!再想想:人家好像並沒有要害我的意思嘛,總不成先給我穿好的,吃好的,然後就把我拖出去幹掉,讓我空歡喜一場吧?怎麼說,都不會有這種道理啊?!這時候我真的是很放心了,所以吃得更加起勁。

起先我還沒注意到,只是感到這間屋子特別涼快,後來抬頭一看,才看見頭頂上有兩排怪東西,呼嚕呼嚕的一直在那兒打轉,風就是從那兒吹下來的。我一時都覺得很眼熟,後來再一想:啊!對了!在飛機上的時候,也看過這樣的東西,可是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為什麼會吹出風來,我就不懂了。

我怕坐在對面那軍官又要笑我,只敢趁他埋頭去吃飯的時候偷偷地抬頭瞧,可是後來見其他人好像也再盯著我看,只好避開眼光,專心的去吃飯。

最後剩了一些,雖然我已經脹得吃不下了,可是,為了怕人家說我糟蹋了飯菜,只好直著喉嚨硬塞,好不容易才把盤裏的東西全部幹光。那軍官吃完之後,見我乾坐在那兒,大概瞧見我的盤子都空了,就問說:

『吃飽了沒有?還要不要再來一些?』

我趕忙搖看雙手:『不要了!不要了!我已經很飽很飽了!』

『哦!吃飽了就好,嗯------你要喝點什麼?有咖啡,有紅茶,還有果汁跟可樂。』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半,除了茶跟果汁以外,其他的我連聽也沒聽過,可是,這時候我寧願有口水喝就行了。為了怕給他添麻煩,只好要了果汁,他聽了卻又說:

『果汁有好幾種哩;你要那一種?橘子汁還是椰子汁?』

『橘子汁。』我覺得還是選自己比較熟的,才不容易鬧笑話。

唉!在這兒還真是享受,吃完了飯,還有冷涼透心的橘子汁可以喝,真是跟走進了南天門一樣。
 樓主| 發表於 2021-5-15 22:41:00 | 顯示全部樓層
大概是餓得太久,又一下子吃得太多的關係,果汁都還沒喝完,就已經有些憋不住了,起先還硬是強忍著,一出門,我實在是憋得受不了了,只好紅著臉跟他說,誰曉得他都不懂我說的,我只好大一點聲音跟他再說一遍:

『你們這兒茅坑在什麼地方?』

他聽了卻還是搖頭。我正急得要命,只好不管三七廿一,做了個拉褲子的動作,又往下蹲了蹲,跟他說:

『我想拉屎!』

『哦-------』他一仰頭,好像恍然大悟的說:『你要上洗手間啊?!』

我一聽,不對呀,沒事我上什麼洗手間幹什麼?就說啦:『不是啦!我是要上茅坑去拉屎啦!』一面說,我又蹲了蹲........

『對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這兒不叫什麼茅坑,是洗手間!』他告訴我說,又領看我往前走:『來!我帶你去!』

跟著他到了一個房間門口,他把門一推,就叫我自己進去。我實在憋得要命,就趕緊跟他說了聲謝謝,衝進去,可是四下一看,裏頭隔了一小間一小間的、也不知幹什麼用的,外面確有一排白色的盆子,全吊在牆上,還有好幾塊大鏡子,那裹有什麼茅坑嘛?楞了一下,突然靈機一動,心想:可能就是那一小間一小間裏面吧?我推開了一間,探頭在裏面一瞧,那兒又是個白色的火盆,裏面還有些水,這時心裏是又氣又急又好笑,一定是他聽錯了,還以為我要洗手呢。可是後來再一想也不對,還是,這是他們的規矩?上茅坑拉屎前一定要先洗手?!但是,也不對啊!如果是洗手,那麼大一個盆,滿深的,卻只裝了一點點水,而且又這麼低,莫不成還非得要人跪下去洗不成?!越想越迷糊,只好硬著頭皮出去,跟他搖搖頭說:

『這裏頭一大堆怪玩意兒,我實在不懂!』

他聽了也覺得奇怪,就跟著進來,問我說:『你不是要這樣嗎?』他學起我剛才拉庫子蹲下去的動作。

『嗯,對呀,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啊。』

他卻把那小門一推,指看那白色的大盆說:『這就是了,你沒用過啊?』

我只好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就好心的教我,怎樣把那黑色的圓圈放下來,又拉了拉褲子,教我怎麼坐下去,又指了指邊上一綑軟軟的紙,比了個揩屁股的樣子,又指了指上面的一條繩子,比了個往下拉的動作,才問我:

『怎麼樣?會了吧?!』

我的老天!他們拉個屎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學問,而且最奇怪的就是:他們拉屎是用坐的。嘿!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哩!要不是親眼見到,恐怕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的。

『可是,沒看見有坑啊?!拉完了怎麼辦?要堆在裏面不是臭死了?』這我還是不懂,不問清楚可不行,就指看盆裹那些水問他。

他聽了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倒是一面抱看肚子大笑,一面用手猛拍牆壁。起先我還以為他在教我:拉完就拍拍牆壁。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實在忍不住了才大笑起來。我給他弄得尷尬得要命,又憋得快受不了了,幸好,他總算停住了笑,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嗯!用完了!你只要把這繩子一拉,就會有水流下來,把它沖乾淨的!』他一面說,一面指著那根繩子,還有上面掛看的那個白箱子給我看。

噢!原來是這樣,這下我可懂了!

他一出去,我就把門關好,解了褲子,小心翼翼的往上一坐。嗯!好像還滿有道理的哩!

可是坐了半天,卻硬是拉不出來。嘿!真邪門,剛才明明急得不得了,這下,也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太緊張了,居然好半天沒有消息。

結果,拚命使勁,好不容易才解決,扯了一些紙,哇!這麼白又這麼軟的紙,居然用來揩屁股,唉!他們可真是浪費啊!在我們家鄉,最有錢的人家,才用得起草紙,可是也是黃黃粗粗的那種,有些店家還拿那種草紙記賬呢,平常人家有的用樹葉,有的用石頭,或者竹片,不過多半時候,乾脆學人家擺夷人,就在河裏頭解決了,又方便,又乾淨,乘機會還可以洗個澡。

穿好褲子,我伸手去把那垂下來的繩子拉了一下,哇,糟了!那水嘩啦一聲沖了出來,一直流個不停,我害怕得要命,心想:這下慘了!一定是把人家的機關給弄壞了,這可怎麼辦?我又沒錢賠人家。可是才楞著,水確自己停了!我再一瞧,盆子裏頭乾乾淨淨,什麼東西都沒留下。唉!真是太奇妙了,我真佩服人家文明人的頭腦,居然能想出這麼方便的玩意來,難怪不叫茅坑,要叫什麼『洗手間』了,真是一點都不臭,而且乾淨得很,用坐的也比用蹲的舒服。

出去的時候,那軍官還在外頭等,真不好意思,他卻什麼也沒說,只叫我去把手洗一洗。

晚上我就住在這兒,跟那軍官兩個人睡同一個房間,軟軟的床,從床單、枕頭到被子全見雪自的,睡起來真是舒爽!

他還放音樂給我聽,熱鬧得很,他說這種音樂是最流行的『拉孟』,可以跳舞的。

第二天,他們參謀總部的人又問了我一些問題,大半是有關豐沙里那邊寮共和胡志明小徑那邊越共的事,他們問得很認真,好像很關心的樣子,我都就我所知道的,照實說了。

中午,他再帶我去昨天那大屋子吃中飯的時候,因為去得早,裏頭只有兩、三個人,我們拿完菜開始吃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不像昨天那麼涼快,風也不吹了,就抬頭去看,屋頂上那兩排怪東西都不轉了,每個都有三片像大葉子一樣的東西,我弄不懂為什麼今天不轉了?就不停的去看,等看看什麼時候才會轉.......

大概是讓那軍官瞧見了我的傻相,就問啦:

『欸,你再看什麼?』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只好直說了。

『哦!那是電風扇!要把開關打開,通了電才會轉!來!我開給你看!』說著就站起來走到牆邊上去。我還以為一定很麻煩哩,誰知道,他只不過把牆上那兒的一個鈕子隨手一扭!嘿!屋頂上那些東西真的就轉了起來,風也吹了起來,房子裹馬上涼快起來!哇!真是方便!這些文明人真是了不起,簡直可以呼風喚雨了。

我在心裏頭趕緊記著:這玩意兒叫做『電風扇』。



(63)永珍:寮國首都,位於湄公河北岸,與泰國的廊開隔江遙遙相望。

(64)金乃摩軍區:在寮國首都永珍的郊區,濱臨湄公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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