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自然人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查看: 139|回復: 1

家在金三角 017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21-5-7 23:05:07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5-7 23:19 編輯

家在金三角 017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最後一天中午,開完燒之後,走了一小段路,進入了更深的林子裹,四周的樹都很高大,走著走著,前頭突然停了下來,兩個越南人前後跑來跑去,交代我們站在原地不要講話,說帶路的人已經和對方接上頭了。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有人來,我們就蹲在地上歇息著,正小聲的聊著天,突然從四周一下子竄出了好多人,全都拿著機關槍,衣服全是灰色的,帽子上、衣服土還插了很多樹枝和草桿,著實把我們給嚇慌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後來姓武的越南人帶著幾個人來跟我們說:他們就是來接貨的。

先是鬆了口氣,可是馬上又感到事情好像不太對,怎麼沒看到老美呢?而且拿槍的這些人個個像兇神惡煞一樣死盯著我們,一點也不像是拿錢來買貨的人。

我還在懷疑著,那邊姓武的越南人卻開口說道:

『嗯-----各位小兄弟,謝謝你們這些日子的幫忙,現在接貨的人已經來了,請各位幫忙把貨先卸下來吧!』說完就去跟那幾個板著臉的人說話,還不停的指著我們這邊,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看了看我們的人,一個個都跟我一樣透看奇怪的表情,可是大家還是照姓武的交代,各自去解開馬上的馱子,只有大柱子卻站在原地,傻呼呼的儘瞧著人家講話,張著個嘴,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李蠻子見他這怪樣子,就伸手去拉他,他卻像中邪似的,居然用力掙開李蠻子的手,死命的盯著人家瞧,李蠻子也覺得十分詫異,就推推他問道:

『大柱兒!你怎麼了?』

大柱子先還楞了一陣,卻馬上像大夢初醒一樣,一臉驚駭的跟李蠻子結結巴巴的說:

『他........他們.........他們........他們都是越共!他們.......他們要......要......要害我們!』

李蠻子一聽,趕緊摀住他的嘴,可是我們都聽到了,見大柱子一直在發抖,我們也害怕起來,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卻聽李蠻子在罵大柱子:

『你別胡說!』

『我沒......沒有胡.......胡說!我.........我.......我聽得懂,聽得懂他們說的,真的!真的!他......他們要害我們!』大柱子嚇得簡直快哭了。

李蠻子臉色也不對了,青一陣、白一陣的,想了想朝我們一使眼色,大家全都停了下來,他卻向前走了幾步朝姓武的說:

『武先生,你還沒告訴我們,現在這筆貨的行情呢?』

姓武的正在講話,見李蠻子來打岔,又見我們都停了下來,就皺起眉頭很不高興的說:

『你沒見我還在談啊?!你們趕快去卸貨,待會兒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李蠻子聽了卻覺得他態度跟以前不一樣了,就回頭看看我們,又轉頭去再說:

『欸!武先生,我們也有一部份貨哦,我們哥兒們想知道一下,到底能賺多少?』

姓武的越南人停止談話,先是板著臉,後來又皮笑肉不笑的揮揮手:

『放心!不會少掉你們的!你們趕緊卸貨去吧。』

『對不起!武先生,我們哥兒們都是頭一次做白貨生意,不得不小心點,所以最好大家把價錢談妥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李蠻子客氣的說,卻還站在原地不動,沒想到姓武的一聽部拉下臉大聲的吼起來:

『叫你們卸下來,你們就卸下來!』

『不行!我們不見錢不卸貨!』李蠻子卻一點也不肯讓步。

『哦,我看你們是存心想跟我過不去囉!我再跟你講一次:把貨給我卸下來!我警告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哦!』姓武的叉著手走到李蠻子面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這時大家都緊張得很,遠遠的天邊響起了一陣陣的悶雷,轟隆轟隆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我慢慢的退到馬邊上,一面注意李蠻子的動靜,一面偷偷的伸手去摸那枝大卡........

李蠻子停了一會,才對姓武的說:

『對不起!武先生,我們都是初出茅廬,有得罪的地方,請你多坦待,不過我們哥兒們年輕性子急,希望能馬上拿到錢回去!可不可以先把錢算一算?』

這時姓武的卻放下手,換了一副笑臉:

『嗯!這個嘛,這個錢呢,我跟陳大明是好朋友,我臨走的時候已經跟他說好了,只要拿這張字據到河灣那邊找陳大明,他就會把所有的錢都付給你們!』

我們聽了,正要嚷起來,那邊李蠻子卻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聲的說:

『姓武的!你少給我亂耍花槍,怎麼,你以為我們都是三歲的小孩子?我告訴你,如果你今天不把錢付清,你就別想搬貨!』

姓武的聽了,冷笑一聲,卻『颼』的從腰窩裏掏出了一把短槍對著李蠻子說:

『小兄弟!把眼珠子放亮一點!我一直想放你們一條生路,你最好別自己找死!只要你們乖乖聽話,把貨趕緊卸下來,看在你們一路替我辛苦趕馬的份上,我會放你們回去的!』

這緊急的當兒,我的大卡卻怎麼也抽不出來,只怪上路的時候,裹得太緊,真是該死!想到那兩個越南人只准我們帶兩枝大卡,還一直盼咐我們要藏好,原來這是早就計劃好的圈套。正冒著冷汗,咬著牙去抽大卡的時候,大柱子卻衝向前去,我們都沒注意到,更來不及去拉住他,只見他怪叫一聲,從側面把姓武的越南人撞倒在地上,所有的人都衝過去圍了起來,還不等我們叫出聲,『碰』的一聲巨響,姓武的已經開了槍,大柱子楞楞的站在那兒,張大了嘴,眼睛也瞪得老大,一臉的呆相,胸口卻開了個大洞,鮮紅的血像山泉一樣汨汨的湧了出來,流到地上成了一灘,他連哼都沒哼就向前栽倒下去,『叭』的一聲,就像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腳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天邊的雷聲越來越大,而這兒都是靜得出奇,我們全被剛發生的事給嚇傻了,過了一會兒,才『哇』的一聲全跪倒下去,大喊著:

『大柱子!大柱子!大柱子啊!大柱子........』

但是他已經不會應了,永遠永遠都不會應了!

我們剩下的人全像發了瘋一樣放聲大哭起來,抱看大柱子的屍體死命的搖晃,可是他只是軟軟的躺在那裏,眼睛跟嘴還是開得大大的,他真是死不瞑目的。見到他這副慘相,我心裏頭真不知道有多後悔,想起前一刻他還是活蹦亂跳的,想起他說話憨憨的模樣,想起他在離開河灣之前,就已經發現苗頭不對,他警告我們的時候,要不是我大刺刺的笑他,怪他把話聽錯了,我們一定不會走這趟,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更不會害他被打死,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我越想越恨自己,不停的用拳頭去捶著地,把手都捶爛了,卻根本不知道痛......

『碰』一的一聲,槍又響了,我慢慢的抬起頭,見姓武的朝天放了一槍,又把槍口掉回來對準我們,一臉兇殘:

『你們都看到了,這是他自已找死,也是你們的榜樣,如果你們不想挨子彈,就給我放老實一點!』

『我們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們?你說!你說!』我一時心血亂翻,真想跟他拚命,才不怕他哩,大聲的吼著。

『對!你們原本跟我無冤無仇,我也並不想害你們!可是誰叫你們不肯聽話!』他搖著手上的短槍說。

『你敢說你沒害我捫?你騙了我們!還打死了我們的人!你還敢說沒害我們?這件事從頭到一尾就是你們設計好的圈套!』李蠻子也爬了起來大罵著,姓武的越南人被他逼得向後倒退一步,卻把槍一揚:

『你最好不要亂動,不然我要開槍了!』他說完又向前把槍對準李蠻子的鼻梁,冷笑了一聲說:『隨便你怎麼說都可以,反正貨已經到了我們手上,我們的人民正需要它來對付老美!』

『你們真的是越共?』李蠻子也吃驚的張大了嘴。

『可以這麼說,不過,我們的正名是「越南人民解放陣線」!』他得意的耍著槍說。

『那陳大明呢?』

『他啊,他是我們派在緬北的情報組長,同時負責替我們接頭,運送鴉片跟白貨。因為這些東西比起槍砲都要厲害,對付老美是最管用的武器,何況把這些白貨拿去跟老美換他們最新式的武器,再拿他們的武器來打他們,或者運到緬甸、泰國,又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再買更多的貨運回來,就像滾雪球那樣,這是一舉數得的戰略,所以不得不利用你們幫忙運送!』他越說越得意,這時我什麼都明自了,從一開始我們就上了人家的圈套,卻懵然不覺,結果是越陷越深,落到這種地步,真是再怎麼後悔害怕也沒有用了,我想到家的時候,心裏就一陣抽痛,我知道我永遠都回不去了。

姓武的得意的笑了一陣,就忙著指揮他們的人去把貨卸下來,又叫人把我們牢牢的看住。逮了個機會,花翅膀就想逃,卻被一陣槍聲嚇住了,子彈全打在他的腳邊上,泥土濺得妤高,是一個拿機關槍的越共開的槍,花翅膀縮著脖子,臉色灰白的被拖回來的時候,褲襠那兒已經濕了,我們大家都看到了,可是卻都避開了眼光,不去看他。他被人家狠狠地踢了一腳痛得大叫起來,我想過去扶他,也被推開,還挨了一巴掌,打得我眼睛裹金星亂轉,半邊臉上也火辣辣的,恨在心裹,卻又不敢發作。
 樓主| 發表於 2021-5-7 23:06:43 | 顯示全部樓層
那些越共正忙看把卸下的貨扛走,慌慌忙忙之際,卻聽見到處都有人在喊著,一霎時,所有的人都雞飛狗跳起來,只見他們的人丟了貨就逃,有的還指著天上大喊。我們留在原地杲了一會兒,聽見『轟隆轟隆』的聲音越來越大,根本不是打雷,而是老美的飛機飛到了頭頂上,這時原來看守我們的越共也跑了,我們幾個人也不管三七廿一,趕緊四下找地方躲起來逃命要緊。

幫著李蠻子把大柱子的屍體拖到一邊樹叢裹藏妤,從頭頂上枝葉比較稀疏透空的地方,望見南邊的天上,密密麻麻,像鴉群一般的飛來了好多怪鳥......

還來不及細想,整個世界就被飛機的巨響嚴嚴的蓋住了,我趕緊跳到兩棵緊靠在一起的大樹中間,抱住腦袋躲進去,把身子踡起來趴著,全身不停的打看哆嗦......

第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夾看燙人的熱風橫掃過來,差一點就把我震死,身邊的大樹也被震得東搖西晃,還以為馬上就會倒下來壓著我,張著嘴想大喊救命,卻怎麼也叫不出來;想拔腿逃跑,全身卻像風癱了一樣,連手腳都不聽使喚。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已經死掉了!可是耳朵裹卻嗡嗡嗡嗡的,好像有成千上萬的小蜜蜂在那兒亂鑽,還不停的用針刺我的耳朵。

接下去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矇朦朧朧之間,只感到一陣陣的熱風不停的襲上來,四周到處都冒著熱氣,就好像被關在一個大蒸籠裹,我記得自己一直想大喊,卻什麼也聽不到,而每一陣熱風之後就跟著一陣劇烈的搖晃,我好像被人頭上腳下的倒吊著,然後用一把大鐵槌,猛力的敲著我,身上每一寸每一寸的骨頭全被打散敲碎了...........

後來又像被害進了滾燙的油鍋裹,像一根油條那樣隨著冒著熱泡的汕四下翻滾,炸得我皮開肉綻,炸得我頭昏眼花,除了嗡嗡嗡嗡的蜜蜂不停的在刺我,其他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一個接一個的惡夢,不停的在變換著,任憑我使出再大的力氣也醒不過來,一直到我筋疲力竭的放棄掙扎,隨著人家去擺佈......

..............

..............

等四周的熱氣散了,身體也不再被敲打,不再到處翻滾,耳朵裹卻還是嗡嗡嗡嗡的被針刺著,而整個人又像被鬼壓住,一點都動彈不得,喊又喊不出來,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就這樣一直僵著P一直一直的僵著......

等我稍微清醒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死了!

以前活著的時候就聽到人家說過;人死了之後就要上酆都城的鬼門關去報到,可是不是會有牛頭馬面或者黑白無常來拘人嗎?

天色半明不暗的,也分不出是早上還是晚上,大概人死了之後就沒有白天跟夜晚的分別了?!

我從土堆裹爬出來,一身都是泥巴,衣服也破成一條一條的碎布,全身上下的筋骨都痛得要命,特別是兩隻耳朵,又脹又痛,不管我怎麼揉、怎麼掏都沒有用,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昏昏暗暗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遍地都是一堆燒紅的炭火,還有被火燒黑的木頭,帶著濃琉璜味的煙,薰得我眼淚直流,嗆得不停咳嗽,違呼吸都很難過,莫非這就是地獄?!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為什麼只有我孤零零自己一個?他們呢?他們呢?他捫所有的人呢?

李蠻子!

大柱子!

梁逢!

王平山!

王遠川!

花翅膀!

周家華!


我使盡所有的力氣去呼喊,一遍又一遍,直到喊得不能喘氣,直到倒了下去,他們全都沒答應我,而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人死了就不會講話了嗎?或者他們已經先走了,他們為什麼都不等我?我們不只是一起出來的伙伴,還是自小一塊長大的好哥兒們啊,為什麼不等我呢?

還是他們都沒死,只死了我一個?!可是大柱子也死了啊,怎麼沒見到他呢?他只比我先走了一步嘛,他到哪裡去了呢?

為什麼牛頭馬面不拿鐵鍊鋼叉來拘我呢?這麼一大塊地方我該往那邊走呢?

踏看鬆軟的泥巴,高高低低,崎嶇不平,黑暗裏踉踉蹌蹌,跌跌撞撞的,還不時被坑坑窪窪的窟窿絆倒,當個孤魂野鬼真苦,除了漫無目的的繞著圈子打轉,怎麼樣也脫不出這塊地方。

突然,我踢到了一個半硬不軟的東西,鳥漆嘛黑裏看不真切,蹲下去一摸,是隻人手!再往上摸,居然是個人,嗨!我心裏真有說不出的高興,一面喊,一面去拉......猛一使勁,竟然把他的一整隻胳臂拽了下來,我還抱看那隻胳臂往後倒在地上,臉孔碰到肩膀那邊的一堆爛肉,又腥又臭,嚇得我連忙把那隻斷手扔掉,還連滾帶爬的翻了好幾個觔斗,摔到小山坡底下去。

我就一直這麼無邊無際,迷迷糊糊的亂繞,既不覺得肚子餓,也不覺得口渴,但是,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唯一還知道的,就是繞來繞去,避開那些火紅冒煙的炭火......

太陽終於出來了,四下越來越亮,有些炭火減了,有些炭火還在燒,煙卻隨處都在冒著,放眼望去,滿地都是斷裂的樹幹、燒焦的木頭,所有的泥土全部被翻了過來,這一大片地方就彷彿是被巨人的大犁胡亂的挖過,坑坑窪窪,崎嶇不平,只有遠遠的天邊才有綠色的山巒,我開始不自主的往那邊走去,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心裏頭真巴望能見到個人,隨便什麼人都好,我實在想知道,到底我是怎麼了?

走了一大段路之後,還是什麼人都沒瞧見,連隻野兔飛鳥都沒見到,整個大地上,一樣會動的東西都沒有,而我已經全身無力,實在走不動了,這時才感到又渴又餓,我也弄不清楚自己多久沒吃東西,沒喝水了。

肚子一直咕嚕咕嚕的翻攪著,還直往嘴裏泛苦水,喉嚨裏也乾得像被鋼刷子刷裂了一樣,我虛弱的倒在地上喘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滿眼滿腦子都是吃的東西和冰冷的泉水,可是一樣也吃不到,連嚥口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吃力的抬起頭望著遠遠的地方,那兒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綠色,我巴望著能到那邊去,巴望看那邊匯有水跟吃的,更巴望能逃離這一片焦炭煙薰的地方。

咬緊了牙關硬撐著,走一步拖一步,甚至用半走半爬的,我只曉得筆直的往前去,其他什麼都不知道,連走了多久都不知道。

等我看到那一灘黃黃渾渾的泥巴水時,我連想都沒想,趕緊趴下去,伸著腦袋,直接用嘴埋進去吸起來,一直喝到我喘不過氣,再也喝不下時,才翻過身,仰躺在地上歇息,望著藍藍的天上,一朵雲也沒有,太陽即早就過了頭頂,可是這些都無關緊要,雖然還是有些頭重腳輕,身子也還虛得很,耳朵還是嗡嗡嗡嗡的一陣陣刺痛,什麼都聽不見,連把兩塊石頭湊近耳邊上使勁敲了半天,還是聽不見。但是,我知道我可以撐得下去,可以再往前走,一直走到前頭那有綠色的地方,。

我爬起來繼續走下去..,,.....

當那一片稀稀疏疏的樹林已經可以看得清楚時,也不知那來的力氣,我越走越快,一直走到樹林裏。

我一定是餓瘋了,一開始我找不到可以吃的野菓子,只好摘一些比較嫩的樹葉,一張一張,一把一把的塞進嘴裏,隨便嚼一嚼就嚥了下去,根本不管它能不能吃,也不管它有多苦澀,只要能先填一填肚子總是好的。

我一路摘,一路吃,一路往前走,東張西望,到處找能吃的東西,後來總算讓我找到一些不很熟的芒菓,小小的,青青的,每個才差不多雞蛋大,可是我已經是高興得不得了了,不停的採,不停的吃,嫌用手剝皮太麻煩,就乾脆整個塞進嘴裏去啃,亂咬一通,最後才把核跟一堆咬爛的皮吐掉。我就這麼沒命的吃,直到我再也吃不下為止,在沒有破的那隻口袋裏又塞了一些,才爬下樹來,看到樹底下一堆芒草核跟葉皮,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真沒想到,我竟然吃了這麼多?!

太陽開始向西斜了,我站在那兒想了想,決定向南走,因為我來的時候也是一直向南走的。

當我找到一大叢竹子時,我就知道又有東西吃了,在竹叢裹,隨便用手挖兩下,就能挖到一根胖胖的竹筍,先用一塊比較利的石頭剝了一根,從頭慢慢往下吃,最底下那層實在咬不動,我就扔了它,然後又挖了好幾根,扯了塊身上的破布條,把筍子綑了起來,拎著往前走,希望能在天黑以前能找到水,可是我的耳朵還是聽不到聲音,不能靠聽的,只好碰運氣了。

就這麼瞎貓逮死耗子的,居然還讓我找到了一條小山溝。水雖然不多,倒還乾淨,我實在高興,喝足了之後,就把筍子也洗乾淨,用石頭把外頭會刺人的細毛全給刮掉,一根根的擺好,就把衣服脫下來,光看身子洗了個澡,全身立刻舒爽起來,有些地方很痛,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幾乎全身上下都有傷,幸好並不太嚴重,血也差不多都止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弄得一身傷的。

洗腳的時候,才發覺鞋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自己一直是光著腳走路,腳底也起了泡,不摸還不知道,摸了才覺得痛,找了半天,靈機一動,就抓了根竹筍過來,把竹筍頭上的那支尖刺折了下來,拿來挑腳上的水泡,嘿!還真管用哩!

反正天也黑了,我也累得要命,實在走不動了,就在山溝邊上把衣服洗了,扭乾之後掛在樹上晾著,幸好天氣不算涼,光看身子也不很冷,等衣服稍稍乾一點,我就穿了回去,唉!這身衣服實在破得不成樣了,手邊上既沒針又沒線,速補都沒法子補,只好用打結的,不想別的,只要它能掛在身上,不會掉下來就行了!

穿半乾不濕的衣服實在不好受,可是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什麼好在乎的呢?我又吃了根竹筍之後,就靠著大樹底下睡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才一爬起來,肚子又餓了,我到山溝邊上剝了根筍子吃了,再喝幾口水,就填飽了肚子,背起竹筍繼續往前走下去。

從太陽出來的位置,我估計了一下,小山溝是朝著西南邊流,我就決定順著它走。

繞過一片雜草之後,開始下坡,我猜想朝這方向一直走下去,應該到得了平地。

這一路上,走著走著就能找到竹叢,多半都能挖到筍子,可是卻一直沒見到其他可以吃的野菓子,所以一連走了兩天,餓了就吃竹筍,渴了就喝山溝裹的水,總算沒餓著。

越住下走,山溝越大,地勢越平,水也越多,終於我走到了平地,找到了三條小河。我聽見河水嘩啦嘩啦的聲音,到底我的耳朵從什麼時候聽見的,我自己也不清楚,好像是慢慢可以聽見一的,又好像突然間好的。我高興的拿著石頭在耳邊上敲著,那『扣扣扣扣』的聲音真是好聽,我又把石頭扔進河裏,不但濺起了水花,還有『噗通!噗通!』的聲音,我禁不住的大喊了一聲

『啊哦--------嗚叭叭叭叭!嘿--------』

嗨!我終於又聽得見聲音了,心裏真是高興!

我沒有死!我沒有死!我還活著!

坐在河邊上,把腳泡再水裏,舒服得很,我一面踢水,一面吃竹筍,可是我又想起了他們!想起了梁逢,想起了李蠻子.........想起了他們每一個,我們八個人從平田一起出來的,現在卻只剩下我一個了,他們怎麼了呢?還活看嗎?不!不可能的!他們一定逃不過那場老美的大轟炸,整個樹林都被燒掉了,整片土地都翻了過來,起先不是連我都以為自己死了?!以為自己進了鬼門關?!我可能被炸昏了,是我的命大?!他們會不會也只是被炸昏了而已?可是我到處找遍了,也沒見看一個人影啊?!到處只有炭火跟燒焦的木頭,被我拉斷胳臂的那個屍體又是誰呢?粱逢?花翅膀?還是他們越共?

我想到大柱子死的時候那種慘相,我就吃不下了,一把扔掉竹筍,我不願再去想!

河邊上也有竹子,我挖了一些竹筍,刮掉刺,洗乾淨捆戌一堆,又折了一些乾枯的竹子,一支一支的排好,聚在一起,集成一大綑,用細細的竹枝捲成一捲當繩子,把竹子梱了好幾個箍,使勁推到河邊水淺的地方試了試;確定它能載著我不會沉,就把竹筍全搬了上去,又留了一隻長一點的竹桿當蒿,把這條窮湊的竹筏撐到河中間去,用力撐了幾下,就順著河水往下流......

我聽老人家說過,千條河,萬條河,流到東,流到酉,流到湄公河裹去!

如果沒錯的話,順看這條小河一定可以流到湄公河,只要到了湄公河,就能流到有人的地方去,我希望最好是流到泰國,這樣我就可以想法子同到河灣,到了河灣我就要去找陳大明算帳,不只是算帳,還要報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活活的宰了他,替大家報仇!

想到陳大明,我滿心都是恨,我跪在竹筏子上對天發誓:這輩子無論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替我死去的朋友報仇!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