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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金三角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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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7 20:17:4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家在金三角 016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如果能再多留一天,那真不知道有多好?!因為我真捨不得離開小桃這麼好的女人,可是為了那一大筆錢一等天才濛濛亮,梁逢他們來擂門的時候,我只能拉著她的手告訴她:等我交了貨,打那邊回來,一定會再來看她。但是見她的淚水開始在眼眶裹打轉的時候,我卻束手無措,一直楞在那兒,一點辦法都沒有,後來梁逢他們在外頭發起火了,我才硬著頭皮推開門,撇下她,跟著他們走了......

先吃了頓早飯,大家趕緊去把馬兒又餵了一些草料,再把馱子全捆上,兩枝大卡,我跟李蠻子一人帶一枝,不過也聽了越南人的吩咐,把大卡很隱密的藏在貨的底下,一點也看不出來,可是要抽出來就麻煩多了,兩個越南人還不放心,又親自過來檢查了一下,一面看一面不停的交代我們:一路上都打點好了,不會有太大問題,反倒是把槍露在外頭的話,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除非萬一,千萬不要拿出來亂耍。

雖然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自在,不過誰叫他們是老闆,我們是夥計呢?!再不樂意也只好認了,何況人家出錢,他們的貨也不知道比我們要多上多少倍,只要他們不怕,我們又擔心個鳥?

大家擠著付帳的時候,才知道陳大明早就替我們付清了。這怎麼行?幾乎為了這事又吵了一架,可是老闆硬是不肯再收我們的錢,加上越南人一直在邊上催著大家上路,還有那些女人也出來殷勤的送著我們,我只顧著去跟小桃話別,倒全忘了跟李蠻子他們一起去掏錢付帳,直到趕起馬上了路,才聽梁逢說:後來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兩邊都不肯讓步,結果還是讓陳大明付了酒菜錢,房錢跟賞給姑娘們的彩頭我們大家分攤,一個人十六個響錢。說來不便宜,但是想到這一路打從南允街下來,外帶現在走這一趟,能賺到手的,也就不值什麼了。特別是能跟小桃這麼好的女人在一起,再多錢也是值得的,想到這兒,我又後悔,剛才臨走忘了多拿些錢給她,但是不管怎麼說,在我心裏頭,我從沒把她當窖子裹的姑娘看,我總認為她應該是好人家的女孩兒。

打從河灣啟程,這一路下去,地形都很開闊,可是為了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都遵照兩個越南人指點的路線,儘量的貼著北面的山邊上趕路,那樣可以避開一些人多的地點。雖然抄的多半是小路,不過算起來反而還遠了些,只是比起先前從平田一直到河灣的路要好走得多,走在平地上,比起上上下下、高高低低的山路,一天能多趕好些里地哩!

兩個越南人果然很有辦法,這一路上,他們的朋友還真不少,只要碰到有熟識的地方,有時還能借個地方過夜住一宿,加上這回馬少,一人才管三匹,貨也不重,馬草只要隨便割一割就夠用了,我們自己一路開燒,也吃得很不錯,想到馬上就有大把的銀子到手,所以每個人心情都特別好,沿略說說笑笑,唱唱山歌曲子,一點都不感覺累人。晚上開完燒,大家沒事就湊在一起說笑,老是談那些窖子裹的姑娘;而且每一個都講,花翅膀更是要命,還把他跟姑娘晚上睡在一起的那些事,講得口沫橫飛,講得不過癮,還站起比給大家看。只有我跟大柱子不肯講,我知道大柱子臉皮薄,怕人家笑他,而我呢,實在是捨不得,像小桃這麼好的女人,我才不願去讓大家糟蹋她哩!

沿路還是碰上一些大大小小的關卡,但是,那兩個越南人都能擺得平,也碰到過一些他們的朋友,有些是從豐沙里那邊來的寮國共產黨,也有一些是政府軍的人,反正跟越南人都打過交道,不但沒找我們麻煩,還儘可能的給我們方便,看不出越南人的面子有這麼大,真服了他們。

我們的人馬,繞過賓虛西(註52)的北邊,避開了南根(註53)的那條路線,聽說那邊有老美的機場,有時候會有什麼『國際緝毒組織』的人出現,碰上麻煩就大了,所以我們一直很小心,那一段路大半是晚上摸黑著往前趕,白天就躲進樹林子裹去睏覺,後來過了南塔江(註54)才比較安心,從這邊下去,地勢更加平坦,路上只見到一些山影子而已,比起我們家鄉平田的景象大不相同。

又走了好幾天,就見到了南鳥河(註55),這條河還滿寬的,水也比較深,只好在河邊的草地上開燒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顧了些大型的竹筏子,連人帶馬,來回運了好幾趟,才把所有的人馬全送過河。這個地點我聽越南人跟李蠻子說,好像是在北湖(註56)的下邊,如果順著這條河水往下走,就是湄公河大轉彎的地方,如果再順著湄公河往下走,就可以到鑾巴拉邦,因為走水路比較快,所以兩割越南人就帶我們往湄公河那邊趕了些路,去找了一個很熟的朋友,把人馬都開進了他們家,吃過午飯之後,大家就央著兩個越南人帶我們進到鑾巴拉邦城裏頭去玩。原本他們自己也要進去辦事的,但是為了要照料馬兒跟那些貨,只好分兩批;姓阮的先帶王平山兄弟倆,還有花翅膀、周家華他們四個人坐船下去,我們留下來的人除了餵馬,閒下來也無聊得很,就跟房子的主人借了一付紙牌,小小的賭一場消磨時間。

都吃過晚飯好久了,王平山他們才回來,一進門就叫著嚷著,興高采烈的把他們進鑾巴拉邦去玩的情形,講給我們聽,簡直都快把人家的屋頂給掀掉了,把我們幾個還沒去過的,聽得心癢難抓,羨慕得要命。他們不但坐了汽車,逛了大街,還去看了場電影,說什麼老美的女人跟卡瓦人一樣,上身穿得很少,還露了半個奶予在外頭晃盪,又說有好多人比槍,還拿槍打野人,我聽了可真著迷,恨不得馬上就能去玩,大家一直聊到半夜,還是興奮得睡不著。

第二天,好不容易巴望到吃了早飯,候著姓武的把事料理妥當,我、李蠻子、大柱子,還有梁逢就嘻嘻哈哈的跟著他上路,在河邊的渡口那兒,搭上了一條半大不小的木船,順著水往下走。

很快就到了鑾巴拉邦,嘩!可真是大,到處都是人,長這麼大,我從來沒見到有這麼多人在一起過,還有好大、好高、好漂亮的房子,路也是寬寬大大的,上面鋪得妤平好平,簡直都可以曰在上面睏覺了,還有汽車、三輪車在上面跑,最稀奇的就是有一種有機器的腳踏車,人坐在上面,根本不用踩,它自己就會跑,跟我以前見過的腳踏車完全不一樣,看樣子真舒服,跑得又快。

姓武的越南人帶我們去坐一種大的汽車,一次可以載好多人,軟軟的椅子,坐起來真舒服,我跟梁逢一直巴在窗口,看外頭的房子、車子,還有一群一群的人,每個人都穿得很漂亮,好像都很有錢的樣子,再看看自己,倒越比越土裏土氣,我打心裏就好生羨慕,很希望自己也住在這裹,做個文明人。

下了汽車,過街的時候,姓武的一直關照我們要注意看路邊上的一根鐵桿子,起先我只顧著看上面紅紅綠綠的燈,很好看,可是也弄不清楚那漂亮的燈是幹什麼用的,後來聽他說:紅燈不能走,綠燈才能走,黃燈要走慢一點,嗨!當個文明人其不容易,連走路都還耍弄上這麼一大堆規矩。他還緊張兮兮的要我們隨時注意四面八方來的車子,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們反而害怕,都不曉得該怎麼走了。加上我們都貪看路邊一排排的樓房,還有店裏頭賣的東西,樣樣都透著稀奇古怪,我們簡直都看傻了眼,有好多好的東西,都是我們從來沒見過的,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又不好意思問。

看到路上走著的人,穿的衣服很奇怪,我們就忍不住想笑,可是別人也奇怪的看著我們,有的還指指點點的,弄得我們好不自在。

他把我們帶到一個攤子前面,跟我們說:他要到對面那棟大高房子裹去辦一點事,叫我們在這邊等他,又給我們每人叫了一樣東西吃;那玩意兒冰冰涼涼的,甜甜黏黏的像年糕,可是進口就化了,也弄不清楚是什麼做的,只知道很好吃。

這小攤子弄得很漂亮,賣了不少水菓和冰,老闆講的寮國話,我們聽不懂,我們講的雲南話,他也聽不懂。

等了一會兒,姓武的越南人還沒回來,我們早就把那盤東西吃完了,閒著沒事,反正自己口袋裏也有些錢,就連說帶比,叫老闆一人再給我們送一盤來,五顏六色的,每種味道都不一樣,我們大家換著吃,弄得一嘴都是,臉上、手上也沽了不少,好笑極了。

後來見別人也在笑我們,大家覺得很不好意思,尷尬的笑著,才小心翼翼的去把那盤東西吃完,因為已經化成黏蓓涪的甜湯,用小湯瓢不好舀,我跟梁逢端起盤子,一口氣暍掉,不知怎麼的,又惹來別人一陣大笑,真是丟人得很,直到姓武的越南人回來,我們大家才鬆了一口氣。後來他告訴我們,說那種東西,是外國人發明的,叫做什麼『愛絲苦林母』,中國話不知道怎麼說?是用牛奶、糖加冰做的,至於紅紅綠綠,五顏六色,是加了顏料的關係,不過一定要趁冰冷的時候吃,要是熱化了,那就成了湯,端起盤子來喝是不對的,難怪別人會笑我們是土包子,沒見過世面。聽他這一說,又把我們幾個弄得面紅耳赤,實在不好意思。

逛了幾條大街,他又買了一些甜甜鹹鹹的零嘴給我們吃,還仔細的解釋給我們聽,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有好多亂七八糟的名字,我也記不起來了,不過我覺得最好吃的就是一種蛋做的糕,鬆鬆軟軟,甜甜香香的,上面還有五顏六色的花,那花漂亮得很,也能吃,想到這麼好看的東西,做起來一定很費工夫,吃到嘴裹就沒有了,真是可惜,城裏頭的文明人真會享受,連吃東西都這麼考究。

沿路吃吃玩玩,樣樣東西都很新鮮,而且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我們都不懂,心想:初果要我也住在這裹,恐怕花上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全都弄得懂,如果是只有我一個人走在這麼古怪的大街上,我一定會嚇死的,唉,城裏頭的人頭腦真是要比我們靈光多了,我想他們一定都很有學問。

在一家掛著一幅一幅大畫的店門口,排了好多好多的人,也弄不清這是什麼地方,更不曉得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要排隊,後來李蠻子指著房子上一小行中國字給我們看;原來是電影院,我們可算是頭一次開洋葷,跟在姓武的後面,也擠在人堆裹排起隊來,跟小時候玩耍一樣,有趣極了,我們每個人都按捺不住的,感到很高興。

排了半天隊,才買到票,原來看電影不光是付錢就行,還要先買票,上面還寫妤了座位,老天!我一直以為是站著看哩!

進去以後,裏頭黑壓壓一片都是人頭,吵得很,遠遠的地方,張了塊大大的白布,上面什麼都沒有。不是說看電影嗎?怎麼什麼都沒看到哩?梁逢拍拍我,指了指頭頂上,我抬頭一看,後頭的樓上還坐了很多人,可是也沒見到什麼不要臉的老美女人跟打槍啊?!我想,如果樓上有老美開槍打野人,萬一從上面掉下來,不是會把樓下的人壓壞了嗎?心裏頭納悶得很,又不敢問。

越南人叫我們坐著別動,他要去買東西,馬上就來。我又東張西望,四處看了個遍,見到的都是人,還是沒見到什麼老美跟野人;後來李蠻子說,可能還沒開始。

越南人回來的時候,一人給了我們一瓶水,聞了聞,喝了一口,辣辣甜甜的,原來是汽水,這玩意兒以前我喝過,是我大哥從內地帶回來的,可是我不喜歡喝,因為喝完了會讓人一直打嗝,很不舒服。

四周突然一下就暗了下來,簡直伸手不見五指,我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正想開口問,對面部跑出了幾個好大的人臉,講話的聲音好大,比手劃腳的很好看,哦!這時我才知道,電影原來是畫在那大塊白布上的,可是人為什麼會動,我就不知道了。一抬頭,見頭頂上有一道光,筆直的照在大白布上,也弄不懂是幹什麼的。

還有更奇怪的就是:那些老美跟野人講的全是寮國話,我們連聽都聽不懂,他們怎麼會講?

後來就開火打仗了,老美跟野人都很厲害,他們可以騎在馬上放槍,而且百發百中,心中佩服得很。起先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見老美打死野人的時候,別人都是又叫又鼓掌,我們慢慢也忍不住的學著他們,跟著大家一起大吼大叫,真是興奮。

老美的女人真是不要臉,露出大腿不說,上半身只圍了一小塊布,兩隻奶子有一大半跑出來,還抱著男的老美親嘴哩!

看完出來的時候,好像每個人都變得有些傻不楞登的,笑起來也很尷尬,不過總算開了眼界,如果回平田的時候,我一定要好好的說給那些沒看過的人聽,一定會把他們羨慕死的。
 樓主| 發表於 2021-5-7 20:19:58 | 顯示全部樓層
姓武的越南人又請我們上館子吃了一頓飯,叫了好多樣菜,還喝了一瓶酒,這一頓吃得我肚子脹得要命,一出門就想拉屎,可是一路上都沒見到茅坑,只好一直懲著,還跟著大家去買東西。

到了渡口那邊,我實在憋不住了,就去跟越南人說,他一聽都皺起眉頭,說這附近沒這種地方,李蠻子他們也一直怪我早不拉,晚不拉,偏揀這時候要拉屎。嘿!這怎麼能怪我呢?!我早就想拉了,只是一路上都沒找到茅坑嘛。後來只好不管三七廿一,躲進一堆長草後面蹲了下去,反正天色也暗了,不會有人看見的。

一拉完屎,那真是天下太平,趕著上了船,就跟大家興高采烈的談著今天一下午所看到的事,大家都很高興,後來梁逢不知為了什麼神經,好好的望著河水部愁眉苦臉的說:『欸!老表,你看:這條湄公河,上頭就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瀾滄江,如果順著這河水上去,就可以回到家,唉-----我們還要往下走,也不知道什麼時才能回平田哦?!』

『幹嘛?幹嘛?好端端的又怎麼了?都要娶老婆生小仔子的人了,還動不動的就想家,欸!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俗話說:男兒志在四方。如果不是這次在南允街輸錢,反而因禍得福,撞上這麼好的機會,又碰上像陳大明這麼好的人,我們這輩子恐怕都要待在平田,每天除了種田墾地,不然就是養孩子,抱孩子,永遠都是一個鄉下老土蛋!』我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不以為然的說:『嗨,別想不開了!好不容易逮著了這麼好的機會,出來見見世面,逛逛大城,不是挺有意思的嗎?我從小就聽人家說起鑾巴拉邦怎麼好怎麼熱鬧,一直羨慕得緊,這下總算親眼見到了,坐了汽車,還看了電影,真是過癮啊!別說我們還有錢可賺了,就是自己花錢還不一定來得了呢!』

『對!阿波說得真是!人活著本來就該多走走,多看看,要是一輩子就光窩在平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那有什麼意思,有機會出來看看外頭的世界總是好的,也不算白活了。』李蠻子也這麼以為,連大柱子都在點著頭傻笑。。

回去以後,跟大夥兒合在一起,又吵吵鬧鬧的比較著自己看到的新鮮事兒,尤其是看的電影,還把故事一段一段的拿出來反覆的說,個個都覺得津津有味。

離開了這裏,趕著馬兒向東走,只有一小段是平地,很快又進了荒山野嶺,不過路比較寬敞,比起我們家鄉那邊的土路,要好走得多。

這一路上,住的人家不多,所以一直都睡在野外。原本我們都習慣的,加上越南人給我們一人都買了一件膠布的雨衣,下雨也不怕了,還能擋露水哩。

越南人對那些值錢的貨照顧得更周到,麻袋裏頭,原來就封了好幾層那種膠做的玻璃口袋,他們還不放心,只要一看天色不對,快下雨了,就趕緊停下來,要我們把每匹馬兒的馱子蓋上一層膠布,這樣就不會給雨水打溼了。

過了南康河(註57),又趕了幾天的路,聽說就快要到班班了,大家起先都很高興,眼看就可以把貨交掉,拿錢回家了,可是一路走下去,早就超過我們預算的天數,好像老是到不了地頭,看在錢的份上,大家一直忍著沒開口,頂多也只是偷偷地說著,從來又花了幾天,翻過幾座山頭之後,李蠻子實在忍不住的問啦。

那越南人都告訴我們:

『快了!快了!真正交貨地點是在班班下面,靠近越南邊界線那邊,跟老美約好了,他們的人曾在南曼河(註58)頭的胡志明小徑(註59)那兒等。你們就多辛苦一點,幫幫忙吧!』

聽他們這麼客氣的說,我們怎麼好意思再跟人家爭呢,除了梁逢嘀咕了幾句,我們還是很樂意的繼續往下趕路。

那天天黑的時候,我們就到了南曼河頭,遠遠近近的一大片樹林,聽越南人說,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胡志明小徑,可是那條路上,隨處都有拿槍的人防守,森嚴得很,天黑以後就不准人通過,為了怕他們誤會,只好先留在此地過夜,等天亮了再去找人。

也正因為怕火光會惹來麻煩,所以這一晚沒有開燒,只能啃中午剩飯做的飯糰子,還有一些豬肉、牛肉的罐頭,雖然不很飽,反正只要不餓肚子,大夥也就沒什麼妤抱怨的了。

在林子裏睡下的時候,大家心裏頭都很高興,因為眼看明天一早就要交貨拿錢,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大夥還說好,回去的路上,再經過鑾巴拉邦的時候,還要再進去玩一玩,順便買一些稀奇東西帶回家,也好讓家裏頭的人見識見識。

根本用不著人家叫,天還沒亮,一個個全都自己起來了,樂呼呼的忙著去割草餵馬,兩個越南人一起來就警告我們不要跑得太遠,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弄不好就會挨槍子兒的。

天亮了之後,姓武的去找人,姓阮的留下來陪我們,一方面是看住貨,一方面是怕我們對此地不熟,容易惹麻煩,萬一出個什麼意外,又不知道應付,那一路翻山越嶺,冒著危險趕了快一個月,才總算到了地頭,這個節骨眼上是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的。

一直到太陽上了樹梢,姓武的越南人才急急的帶了兩個人一塊兒一來,到了面前,一屁股坐下,嘰哩咕嚕的跟姓阮的說了一大堆,我們雖然聽不懂他說的,可是光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還有跟機關槍一樣的聲音,就知道事情不妙。我們幾個全圍了上去,梁逢暗地裏碰了我一下,我朝後面那兩個跟著來的人偷瞧了一眼:一色一樣的矮個子,全穿著灰灰的衣服,腰上每人都別了一枝短槍,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兩個人一直站在邊上盯著我們,一句話也不吭。我不知道怎麼搞的,老是看著他們那副陰沉沉的臉色不順眼,可是我沒說出來,就別過頭去等那姓武的講話,一時也猜不透到底出了什麼事。

姓武的講完之後,姓阮的也說了幾句,兩人好像在考慮什麼嚴重的事,想了好一會,兩人又商量半天,還在地上用樹枝劃著,討論了一下,那姓武的才叫我們大家把馬匹都集中起來,把馬韁綁在附近的樹上,又要我們全都過來,圍成圈子坐下,等大家坐定之後,他才說:

『嗯-------各位小兄弟!我現在有件事要跟大家說:原本我跟老美那邊的人約好,要在此地交貨,因為老美正在跟我們越南人打仗,他們喜歡白貨,價錢出得高,跟寮國這邊的關係又夠,只要能在這兒買到貨,他們就可以想法子用車運到下面去,可是沒想到半個月之前,老美吃了敗仗,一直往南邊退,這條路已經斷了,跟我們接頭的那個老美傑克生,十天前才離開此地,他交代我的朋友,說老美跟寮國政府都在抓他,他已經待不下去了,要逃到底下的車邦(註60)他朋友那兒去避一下風頭。』

我們幾個一聽全都楞住了,一時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心裏頭早就涼了大半截,誰也不吭聲,後來李蠻子才鐵青著臉問他:

『那現在怎麼辦?在河灣那邊,我們不是說好,到了地頭交貨付錢的?』

『是啊!是啊!』他陪著笑臉,打恭作揖的跟我們說:『可是碰上這種事,我們也沒想到啊,誰曉得才不過半個月,局面就變成了這樣,尤其打仗的事,誰又算得準呢?』

『可是我們還要往回走,那錢怎麼辦?』我見李蠻子開了口,也就不客氣的補上一句。

『唉!小兄弟!我們的貨還捆在馬匹上,你叫我拿什麼付給你?還有,你們自己也有一些貨啊!這貨總要脫了手才有錢拿嘛。』他把手一攤,苦著臉說,可是也有道理。

『那現在有什麼打算?總不能就坐在這裏乾耗著等錢吧?!』李蠻子說。

這時大家紛紛議論起來,不是抱怨,就是罵人。姓武的看看情況不對,就趕緊大聲的說:

『各位!各位!大家靜一下!聽我說句話;嗯------現在還有一條路;那個叫傑克生的老美臨走曾經交代,要我們到了之後,想法子把貨運到下面去,他會派人接我們。』

『什麼?還要往下走,那不是都送到美國去了!』花翅膀一聽就嚷了起來,卻讓周家華捶了一拳:

『你別亂打岔啦!到美國還遠得很,要過海哩。』

『說話就說話嘛!你好好的幹嘛打我?!』花翅膀齜牙咧嘴的也拍了周家華一下,火大的說,其實碰到這種倒楣事,誰都火大。

『還要下去多遠?』王平山問道。

『在賓非河(註61)跟賓漢河的源頭那裹,也是靠著越南邊界!』姓武的回答得很含糊籠統。

『欸!你別儘說一些怪名字好不好?我們都是第一次走這條路,走那裹到那裏的,亂七八糟一大堆,我們根本不懂,你乾脆告訴我們要走多少天妤了。』我可忍不住的對他說。

『哦!是啦!』他聽了卻皺著眉,把頭一歪:『嗯!這條路我也不熟,聽說要走二十來天吧!』

『啊?!還要走廿多天哪!』花翅膀把眼珠子都差點爆了出來,一拍腦門:『我會累死在半路上的!』
 樓主| 發表於 2021-5-7 20:21:31 | 顯示全部樓層
李蠻子瞪了花翅膀一眼,就鄭重的問姓武的:

『這條路你都不熟,會有把握嗎?』

『放心!放心!我朋友他們很熟;』他指了指站著的那兩個人:『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楊先生,這位是吳先生,他們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們兩個會給我們帶路,他們在這一帶很有辦法!所以,我敢保證路上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為什麼要運那麼遠呢?』王平山還是很不高興的問。

『哦!我朋友跟我說,那兒離停戰分界線很近,老美在那裏有一個前進基地,可以停直升機,他們派車把貨運到那個前進基地以後,再用直升飛機運到西貢去賣。』他解釋給我們聽。等了一會兒,見我們的人都不開口就問說:『你們怎麼說?』

『太遠了啦!你不知道;我們從過年前出來到現在,家裏的人可能還在到處找我們呢!』王平山直接了當的告訴他。

『當然啦!我也知道你們大家都急著想趕回家,可是眼前貨沒有脫手,這你們也是親眼看見的,我實在沒錢可以付給你們!』他好聲好氣的說,左打恭、右作揖的拜託著:『小兄弟!你們就委屈一點,再幫我們幾天忙,也算幫你們自己的忙嘛?!』

『是啊!你們自己的貨也要脫手的嘛。』原本一直沒開口的姓阮的,這時也來幫腔。

他們兩人說的可是大實話,我們的貨要脫不了手,一樣走不了,這事實在夠傷腦筋,弄得我們個個都是苦著臉,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這麼一大筆錢,總不能自白扔了吧?!

跟一群呆頭鵝一樣,大家全都楞在那兒發痴,突然,那姓武的卻大聲的說:

『嘿!對了!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因為戰事打得很兇,底下的貨都快斷了路,到處缺貨,我朋友跟我說運下去,價錢好得很,嗯------折算響錢的話,大概一兩可以賣到一百出頭哩!』

他這一說,我們幾個眼睛全都亮了,真不相信價錢會有這麼妤。於是全豎起了耳朵聽他說:

『絕不騙你們,我朋友親口告訴我的。他說底下那邊的人一直催著要貨,而且有多少要多少,你們別以為我們的貨好像不少,其實運下去,馬上就給搶光了,嗯-----還有,當然我要能多賺了,也絕不會讓你們吃虧,只要你們肯幫我忙,我一人再多你們兩百個響錢!』說著他直起身子,伸出兩根指頭,用力的一比。

『欸!連原來講好的,那就是一干六百多了哩!』我禁不住的伸了伸舌頭去跟大夥兒說。

『對!對!還有你們自己的貨,每兩可以多賺廿多塊啊。』兩個越南人也異口同聲的說。

這下子,我們八個全都透出了不同的表情,尤其是花翅膀跟周家華,已經在那兒推來推去,大概是決定要去了。王平山低頭去跟他弟弟王遠川說話,可能也會答應,李蠻子還撐著頭在想著,大柱子在一邊楞楞的望著他,我轉頭去看身邊的梁逢,他正好也面無表情的瞧著我,我想了想就使了個眼色,慫恿著他答應。

等了會兒,李蠻子歎了口氣,問我們大家:

『老表!決定了沒有?嗯----依我看,眼前擺明了只有這麼一條路,我看只好走一趟囉?!』

我等王平山兩兄弟先答應了,才跟梁逢說:

『走啦!梁山是逼上的嘛。』

那邊花翅膀跟周家華也決定去了,大柱子反正全聽李蠻子做主,只剩梁逢了,他見大家都決定要去,只好搖搖頭歎了口氣說:『好吧!跟著你們就是!』。

兩個越南人見我們都答應了,就很高興的跟我們拱拱手說:『那真謝謝你們了!』說完又轉頭去跟後面站著的那兩個帶槍的人說了幾句越南話,他們聽完轉頭就走了,姓武的越南人告訴我們說他已經請他的朋友去給我們弄吃的,順便去準備一下路上要用的東西。還要我們先休息一下,等吃飽了就上路,因為人家催貨催得很急,不趕緊不行。

結果,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這趟路足足走了快四十天,雖然大家一路也都發了火去找兩個越南人理論,他們卻告訴我們說,原來決定定的鉻被美軍切斷了,為了怕出事,只好繞了一個大圈子,走別的路,所以才耽擱了。

不高興、發火全沒有用,反正都走了這麼一大段,為了早些把貨脫了手,拿錢回家,不走也不行,何況人家也加了錢,再說原來的路已經被老美切斷了,硬闖的話,要是出了差錯,別說錢全泡了湯,搞不好把命都會給賠上,那才真冤枉哩!



(52)賓虛西:在河灣(小金三角)東南方,是寮國南北方的重鎮。

(53)南根:在賓虛西的北方,美軍建有機場。

(54)南塔江:發源自中寮邊境,向西南流,在濱虛西的南邊注入湄公河。

(55)南烏河:發源自中國雲南省,穿過寮國北部,在鑾巴拉邦北方的北湖附近注入湄公河,可以航行大型的獨木舟及竹筏。

(56)北湖:住在鑾巴拉邦北方廿二公里處。

(57)南康河:發源自寮國北部的鎮寧高原,於鑾巳拉邦匯入湄公河。

(58)南漫河:源自越寮邊境的安南山脈,向南流入南加定河,由南加定河向西流,在南加定附近注入湄公河。

(59)胡志明小徑:越戰時,北越共黨經由寮越邊境向南滲透,運送人員、武器、物資等的小路,多半築於叢林之中,十分隱密,原先只是所有路線的泛稱,後來由於逐漸合併,才專為一條最著名路線的名稱。

(60)車邦:在寮越邊界附近,賓漢河及邦河的匯流處,為自越南老堡來寮國的必經之地。

(61)賓非河:發源自安南山脈的西麓,向西流,於京加堡附近注入湄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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