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自然人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查看: 84|回復: 1

家在金三角 011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21-5-2 15:57:1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家在金三角 011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四周沒有任何聲響,只有湄公河水嘩啦嘩啦的。

烏漆嘛黑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我們才摸上岸,全身濕淋淋的,被冷風一吹,大家都在發抖,衣服就這麼一套,又沒得換的,肚子又餓,直往口裹泛苦水,真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能做的只是趕緊把濕衣服脫下來扭乾,光看身子原地亂跳一陣,等感覺暖和一點的時候,再把濕衣服穿回去,趕著這節骨眼,王遠川卻聽起來嚷了起來;原來他的一知小錢袋不見了,八成是剛才渡河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裏頭有廿幾個響錢,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還挨了王平山一頓好罵。

其實掉也掉了,罵也罵不回來,想想剛剛那種局面,能把命撿回來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那還顧得了錢袋?!眼前最要緊的是怎麼解決吃、睡、穿的才是正事。

如果能先生個火把衣服烤乾,問題也就差不多解決一半了,可是火柴倒人人都帶的有,就沒有一包是乾的,光急得跳腳也沒用,反正誰也沒法子從口裹噴出火來,還是趕緊找戶人家才行。

睜大了眼睛四下全望遍了,遠點大光燈影都沒見到,我們幾個人就彷彿不小心跳進了整缸的墨汁裏一般,前後左右只有漆黑的夜色,連天上的星兒也躲了起來,簡直存心跟我們作對。

李蠻子朝南邊一比,大喊一聲:『走!』

大家就快步向前走,有的還跑了起來,就這麼順著河邊向下去。起先只是沒頭沒腦的跟著,後來想想:李蠻子決定的方向還是有道理的,因為沿湄公河的人家,一定是靠河邊住的,而且南邊又比北邊的人家要多。

湄公河這邊應該算是寮國的地方了,可是我們誰也不知道這裏是屬於寮國還是自由寮(註㊹)的地盤,也正因為被漆黑的夜色罩看,心裏倒不很害怕,再說就算被人家逮住了,管他是誰,好歹也能先混點吃的把肚皮塞一塞吧?!

原本就是又累又餓,跑不了妤遠,大家都沒力氣了,只有慢下來,先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後來只能一步一步的拖了,衣服都要乾不乾的,倒不像剛才那麼冷了。

除了不停的去掬河水喝,李蠻子卻不許大家停下來歇息,說什麼拖一拖是一步,多少還有些希望,要是一坐下去就絕對爬不起來,這麼涼的天氣,弄不好會翹辮子的!

想走,走不動,不想走嘛又不行,要不是李蠻子邊罵邊哄的,大家都寧可趴下來等著翹辮子,也不想再走,反正一樣會累死的。

都差點快撞上屋子的柱子時,才知道碰上了人家;一家大小全睡了,難怪一點燈火都沒有。

李蠻子一馬當先,也不管他三七廿一,握起拳頭就去擂人家的門,在裏頭馬上貓哭耗子跳的,既不點燈也不先來開門,卻縮在裏頭一個勁的問我們是什麼人?

謝天謝地,他們說的是中國話,這就好辦了。

我們幾乎全是異口同聲的拜託了老半天,才把門拜託開,一頭就鑽了進去,藉著那盞小小的油燈,他們一家大小七八口,一直盯著我們這群土匪不像土匪,叫化子不像叫化子的人瞪眼,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是李蠻子見多識廣,掏了兩個響錢往桌上一放,告訴他們:要火,要吃的,要毯子,要地方過夜。

那一家人也不說話,用眼睛商量了一下,就露出笑臉,把錢收下,急急忙忙去燒火弄吃的,小孩子們去拿了一些破毯子、爛被子出來給我們,大家把他們的人都請出去之後,就趕緊脫掉濕衣服,只留了條短褲頭,一人找了條毯子或被子先把身子裹住再說。

一會兒工夫,他們當家的男人就端了一小鍋熱騰騰的湯來,一聞,原來是薑湯,正好,大家搶著拿碗裝過來喝,也不管那薑湯熱得燙嘴,辣得嗆喉,一口一口的往下灌,才一碗薑湯下肚,就好像吃了仙丹妙藥一樣,從頭頂蓋一直暖和到腳底心,連五臟六腑都舒服極了,個個臉上都有了笑意,就像自己要當新郎官了。

進進出出的看他們忙了一陣,飯菜都端上了桌,雖然簡簡單單的,可是看得出人家主人已經盡心盡力了,反正我們都餓壞了,那裹還管得到菜好不妤,還不就狼吞虎嚥了。我相信每個人都吃過了量,卻不肯停,只管猛塞,一直把盤子裹所有的東西,只要是能吃的全都解決了之後才罷手,一個個打著飽嗝,不停的跟他們家的人說謝謝。

當家的男人這時也比較熱絡了,跟我們坐在一塊聊開了,還拿出旱煙袋請我們抽,不過,我們都不會,只有李蠻子喜歡,一面吞雲吐霧,一面就跟他聊,把我們的事跟他說了一遍,他卻一直跟我們抱歉說招待不周。

一問,這附近幾里地只住了他一戶人家,我們不覺都感到運氣實在不錯,真是有菩薩保佑。

這裏離我們逃出來的河口已經有十幾里地,想來我們順水一路漂下來,居然也流了這麼遠。

問起他在河口跟老緬開火的事,他卻一點都不知道,他還告訴我們,這裏根本不屬於誰的地盤,寮國跟自由寮都不會來,因為只有他一戶人家,要什麼沒什麼,來也沒用,所以一直都很太平,從來不曾操過心,他們一家人就靠種點地,仰仗田裏的收成過活,平常也很少到外頭去走動,對河那裏的事幾乎一點都不知道,不過他卻常常見到河裹頭有汽艇來來往往的,還告訴我們從這裏再往下走個幾里地就有一處小小的汽船碼頭,這正是我們急著想知道的,因為有船才有法子回去,這裹到河口是往上走,逆著水,總不能游回去吧?!

他的老婆又泡了壺茶給我們暍,這時外面居然滴滴答答的下起雨來,連著幾聲悶雷,雨就下大了,他們屋子有些地方漏水,又全家盆啦桶啦的忙了一陣,我們都很慶幸,要不然這時如果還在野地裹摸黑,那豈不是慘了。

跟著他們又東搬西擠的,總算騰了間小屋子給我們睡,雖然擠得很,可是大家還是高興得不得了,鬧哄哄的湊在一堆睡了。窩在暖暖的被窩裹,聽看外頭晞哩嘩啦撒野似的雨聲,真是舒服極了,我又忍不住的想起家來,也才真正的感覺到一個家的重要,不管是再破再爛的草房子,總比流浪在外頭淋雨挨餓受凍好得多。

一覺睡到中午才醒,雨早就停了,外頭正是個出太陽的好天氣呢,他們家人把飯菜都弄好了等著我們。昨晚換下的衣服也讓他們洗好晾乾擺在外面了。

吃完飯,帶著他們做的一些飯糰跟大頭菜就上路了,臨走的時候,李蠻子又偷偷塞了兩個響錢給他們的小孩子。
 樓主| 發表於 2021-5-2 16:00:23 | 顯示全部樓層
走了差不多十來里地,就到了那個汽船碼頭,小得很,只不過架了一道窄窄的浮橋到河裏去,從那兒上船。

附近也沒幾戶人家,打聽了一下,人家告訴我們:汽艇不一定什麼時候有,不過上午往上走了一條,可能傍晚就會載東西下來,如果載的人和東西不多的話,到這裏就會停,至於上去的船就拿不準了,不過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

問起河口那邊開火的事,這附近的人只有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可是到底後來又怎麼了卻不清楚。我們聽了一方面是急,一方面是失望,都希望早一點知道消息。也不知道馬幫的人有沒有怎麼樣?還有我們那些貨也不曉得還有沒有指望?

來到這裏,也只有等了。也許待會兒汽艇來了,可以問問船上的人,他們應該會知道的。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家一字排開,坐在浮橋上望著河上頭等著......

傍晚的時候,船才遠遠的開來,大家全跳起來一直朝船上的人揮手,要船靠過來。

船開了過來,慢慢的靠邊......

這船雖然並不很新,可是對我們來說還是稀奇得很,愣頭愣腦的瞪直了眼,一面還嘖嘖稱奇,特別是隆隆的機器聲音和船尾巴那兒捲起的白浪,而且從頭到尾沒見到一隻槳,更沒有帆,我們實在是弄不懂它怎麼會跑的?周家華一口咬定槳是在水底下,可是誰也不知道對不對,後來聽李蠻子說這船跟汽車、火車一樣,只要燒了油就會跑。我不知道這油是怎麼燒的?不過,我想它一定跟我們晚上點的油燈不一樣,因為長這麼大,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油燈放在水裏會跑的。

船上有六、七個人,也不知道誰是開船的東家,李蠻子大聲的喊:『欸!船家!』

我們跟在他後頭,一塊兒擁到浮橋的前邊去瞧個究竟;船上就有人開腔了:『搭船?』

『你們下去到那裏?』

『河灣哪!你們要下去啊?』

『不,我們要去河口哩!』

『現在不上去了,我們才從那邊下來呀!』有個皮膚黑黑的中年人靠到船邊上來說。

『噢!』李蠻子點點頭;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才繼續問:『昨天去河口接貨的是不是你們的船?河口那邊的事你們知不知道?』

『昨天不是我們,是別的船,不過,那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怎麼樣?』

『我們想知道一下那邊的事,你可不可以說給我們聽聽?』

那中年漢子不太相信的打量了我們好半天,李蠻子趕緊跟他表明,我們幾個也在一旁幫著說,告訴他:我們正是昨天從那兒逃出來的。

『說真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這麼聽說而已。』他卻支支吾吾起來。

『沒關係啦!我們只是想知道後來到底怎麼樣了?那些馬幫呢?』

『不知道哩,好像最後還是講和了!』他想了一下,卻指看我們說:『你們既然是跟著馬幫一塊兒的,應該曉得老緬的招數嘛,他們那會真的幹呢?』

『可是,昨天明明真的幹上了啊?!我們逃過河的時候,聽說前面都拚上刺刀了哩!』我們指天誓日的告訴他,他卻不太相信,那表情彷彿以為我們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或者以為我們膽子小,所以才逃的呢。

『這我沒聽說。』

『那......那些馬幫的人呢?他們到那裏去了?』這個問題才是大家真正急著想知道,都渴望的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深怕會聽漏了......

好像等老緬一退就走了嘛,至於向哪邊走,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聽人家說好像是往下到河灣還是犬其力吧!』

我們一聽,卻感到很莫名其妙,他們上河灣去幹嘛?不過我們最坦心的還是那批貨,所以爭著問他。

『貨?這我真的不知道;不過昨天上去河口那條船聽說怕讓老緬的砲打到,連岸都沒靠就折回來了,依我想.....』

他話還沒說完,就讓船裏頭的人喚進去了,馬上又出來跟我們說:『沒空跟你們再說話了,我們馬上就要開船!』說完轉身要進艙裏去。

『欸!慢一點,我們想搭你們的船到河灣去行不行?』李蠻子卻大聲喊住他,聽他這一說,我們幾個都覺得很奇怪,李蠻子帶我們去河灣幹什麼?

『行哪!』那漢子點著頭說。

『多少?』

『嗯!一個人六銅板!』

李蠻子見我們一個個全都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就說啦:

『你們還楞在這兒幹什麼?上河灣去找他們的人啊!』

大家一聽才恍然大悟。對呀!不上河灣還準備去那裏呢?!只要能找到陳大明就行了!

大家一窩蜂的嗡上了船,把錢先掏出來繳了,船搖了幾搖就噗噗噗噗的開出去,我們都跪在長條凳子上,巴看船邊,看看外頭的景色跟船尾那邊噴起的浪花,心裏是又興奮又緊張又驚奇,這還是生平第一次坐汽船呢。

『欸!沒看到槳嘛?!』花翅膀趴在船尾那邊看了半天,一臉迷糊的說。

『你笨嘛!我不是告訴過你,槳在船底看不見的嗎?!』周家華又來自作聰明了。幸好,船上沒別的船客,不然真會讓人笑死我們這群土包子的。

『既然看不見,你怎麼會知道的呢?』花翅膀反問道。

『我......這當然嘛!要是船底下沒有槳,這船怎麼會走呢?想也知道!』周家華還是理直氣壯的。

『想你個妹子啦!你又不會開船,連船都沒坐過哩,還硬說有槳,根本是胡扯!』反正沒外人,一點面子也不留。

『你......好!不信就算了!』周家華惹了個沒趣,只好做了個鬼臉:『菜不合意不動筷,人不合意莫開腔!』

『欸!蠻子,你不是以前坐過嗎?這汽船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看了半天都沒看到汽,也沒看到燒什麼油啊?』玉平山也問啦,我們一樣想知道。

『這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只坐過一次,一直沒弄懂,這種新玩意兒學問可大了呢,跟變戲法一樣,我那裏會曉得呢!』李蠻子慚愧的笑了笑,很老實的說。

『欸!我們到前頭去看他們怎麼樣開船好不好?』王平山說。

『好啊!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梁逢說。

『管他哩,去看看再說!』王平山從凳子上下來,招手叫大家一起到前頭去......

那幾個船家不但沒半點不樂意的樣子,反而還興沖沖的指了好些機器起給我們看,又把這汽船的機器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給我們聽,不過我們實在也沒聽懂幾句,只知道汽船是用什麼『螺絲槳』,不是用普通那種木槳來划的。周家華一聽可逮著了,說來說去不管怎麼說,它到底還是叫『槳』,而且還真是在水底下呢。花翅膀被他弄得無話可說。其實大家都曉得周家華也是瞎猜碰上了死耗子,他也不見得比別人懂得多。

船家還很客氣的說他其實也不懂,只知道怎麼開,怎麼使喚那一套亂七八糟的機器,至於真正是什麼道理他也不完全懂,甚至有時候壞了,他也沒把握一定能修得妤哩,嘿!這玩意兒的學問還真大,光是那些機器就把我們都看迷糊了,更別說去使喚它了,要談起那汽船的大道理,那簡直就像是天書了。

如果我能跟他們一樣使喚這些機器,叫這條船在河裏頭跑上跑下,我就很得意了。我才不敢去想要懂得怎麼修理它或者是曉得那一大套深奧的道理哩!我是這樣想的。

我們幾個人一直對這條船很看迷,稀奇得很,一會去看河上的景色,一會去看他們開船,忙進忙出的,一刻都不能安逸,覺得很好玩,可是有一點不太舒服:每個人都感到有些頭暈,就像喝醉酒一樣,還有點兒反胃想嘔,後來聽船家說:這是因為我們不習慣坐船,所以才會『暈船』,又叫我們到外頭去深深的吸幾口氣,就會好一點。

汽船在河那邊,近老緬的地界又靠了一個小碼頭載上了一些人跟貨,就一直住河灣開去。

天色開始黑的時候,我們就在河灣上岸了。

河灣這地方有點像突出在河中間的一個小草壩,住了不少人家,還有好多的店面,房子都蓋得很漂亮,每個人的衣服都穿得很體面,一看就知道是些有錢人。

大家肚子也餓了,就找了家很不錯的飯館走進去......

河灣是我到過最熱鬧的大地方,這飯館也是我迤過最漂亮的飯館,門面大,派頭足,連桌椅板模都很講究,弄得我有些緊張起來。不過,也不只是我一個這樣,大家都差不多啦,只有李蠻子見多識廣,依然談笑自若的,並且還笑著要大家別害怕,只要有錢能付賬,沒什麼好擔心的,別儘是扭扭捏捏的,反而顯得寒酸,

跑堂的過來問我們要吃點什麼,這全由李蠻子一個人去應付了,點了差不多夠我們幾個人吃的飯菜,他又打聽起馬幫那些人來,可是跑堂的確回說不知道。

李蠻子不很在意的要大家儘管吃飯,等吃飽了再做打算。這話也沒錯,皇帝不差餓兵,空看肚子去辦事也不是道理嘛。



㊹自由寮:就是寮國共黨,寮國又稱『老撾』。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