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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金三角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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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 03:02:5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家在金三角 010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部隊派去景棟城裏打聽消息的探子,起先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我們原來也準備就此上路,但是,老緬卻突然調動了大批的人馬,從南邊向景棟方面和附近的地區包圍,這是個很令大家坦心的情報;因為我們要趕到目的地的河口,一定要從景棟的東南方通過大其力公路,而老緬此刻調動了大部隊,顯然是要在附近展開軍事行動。這一來,根據原來計劃的路程,有一大半的地區會遭到封鎖。

部隊跟馬幫的人都不斷的派了探子出去打聽消息,兩邊領導人就根據收集來的點點滴滴情報,拼攏起來,再配合地形,立即就判斷出了老緬的目標;那正是大其力(註㊸)以及靠泰國邊境附近的山區,聽說這次規模滿大的軍事行動,事前緬甸政府曾經祕密的通知鄰近的泰國和寮國,已經得到了許可,打算一舉掃平盤據在那兒,所謂的『無恥叛徒』。這揩的是『浪弄地區民眾自衛部隊』的武裝勢力。其實這件事實在是老緬在打自己的嘴巴,因為當年這支自衛部隊是經過老緬政府批准組織的,武器彈藥也是老緬政府發的,還派了軍事顧問和教官來訓練這支部隊,希望他們能幫助政府來對付附近的一些不服從的土司和武裝勢力,可是現在這支自衛部隊順利的消滅那些叛變的部落之後,老緬政府不但沒有獎勵他們,反而誣賴他們也是『無恥的叛徒』派出大批的軍隊要消滅他們,我覺得真正無恥的應該是老緬政府。

自衛部隊的領頭就是大名鼎鼎的『坤沙』,他的中文名字是叫張奇夫,可是大家都稱他為『張先生』,雖然他從來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可是大家都知道他有中國的血統。

從景棟到大其力的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沒有辦法跟自衛部隊取得連絡,也不知道兩邊是否已經幹起來了,我們這邊的人馬又不敢貿然的行動,更不願和老緬正面衝突,只能焦急的在阿卡寨等待看。有一次,老緬的一支小部隊來到阿卡寨附近巡邏,我們還不得已被迫躲到北邊的山上去,在樹林裏過了一夜。

就這樣一共在阿卡寨被困了五天,除了在附近走走,或者到北邊的坡地上去割馬草,那邊也不能去,又沒什麼好消遣的,除了聊天,喝酒,就是睡覺,無聊得要命。

人就是這麼賤,趕路的時候,每天都累得跟龜兒子一樣,一直巴望看早一點天黑,好開燒睏覺,可是現在被困住待了幾天,不趕路光吃喝拉跟睏覺,反倒是悶得發慌,有人甚至埋怨看說:一天到晚睏覺,把人腦殼都睏扁囉。

也正因為閒來無辜,而唯一能去的就是上北邊的山坡那兒,有時是去割馬草,有時是去那兒看風景;大半的時候都是坐在那兒望看遠遠的景棟城發呆,痴想著有朝一日能進去逛逛玩玩。

每次割馬草都是跟梁逢一起去,因為他早先答應要幫我割的,加上我們的馬比別人多,兩個人每次都要比別人多挑好幾趟才能把草挑足。

臨離開阿卡寨的前一天,吃過中午飯,外頭卻下起雨來了,我跟梁逢只好躺在屋裏聊天,一直到雨停了才出去割馬草,加上貪玩,一直割到天色都暗下來了,才急急忙忙的摸黑把草挑回來。餵完馬,人家早就開燒吃過了,掀開鍋蓋,只剩了一碗多的飯,菜是一點都沒有了,正趕上我們早就餓癟了,又憋了一肚子火,可是也怪不得別人,只有自己跟自己賭氣,把阿卡人送給我們的醃辣椒足足挖了一大盤出來,兩個人比狠,大口大口的吃著辣椒。阿卡人的醃辣椒是出了名的,辣得我們『嘶嘶』作響,眼淚鼻涕直流。那眼淚自己都不知道是被薰出來的還是傷心流出來的。兩個人就這樣的把一大盤辣椒全幹光了,結果卻因此而鬧了一晚上的胃痛,半夜裹也不知爬起來到外頭茅坑跑了幾次,連屁股都是熱辣辣的,難過死了。

第二天上午就得到了消息,說兩邊根本沒打起來,老緬不知道怎麼了,雷聲大雨點小的胡鬧了一陣,就莫名其妙的班師回朝了。

老緬的部隊一走,從景棟到大其力的路上就平靜了,等部隊的探子同來報告說沒有問題之後,我們的人馬就打點完畢,即刻上路,朝河口方向奔去......

後來在路上才聽說:原來老緬得到情報,知道最近『坤沙』帶了一批人到寮北去談生意了,以為趁著『坤沙』本人不在這大好機會,準備來個乘虛而入。立即派出大批的軍隊分兩路向大其力出發,準備來個兩面夾攻,一舉把自衛部隊,也就是『坤沙』的勢力完全消滅,可是後來聽說『坤沙』的自衛部隊早就得到了消息,看破了老緬打好的算盤,正調兵遣將,嚴陣以待,準備來個硬碰硬的正面迎敵。這倒大出老緬的意料之外,老緬原以為『坤沙』的自衛隊一定會四處逃竄的,而老緬的部隊打起仗來一向是抱定『窮寇莫追』的上乘兵法,也非常懂得『直巷追狗,回頭一口』的道理,所以大半是胡亂地放槍,替老緬政府報銷一批彈藥,然後看準了撈些橫財塞進腰包,再把戰表上加油添醋,寫得轟轟烈烈,就算交了差。在他們以為反正槍也放了,人也跑了,這就算打了場勝仗,可以凱旋班師,回去向他們政府表功了。

這次原以為也可以這樣的如法炮製,卻沒想到自衛部隊會吃了秤鉈鐵了心,硬是不跑,還拉起槍桿子,打算跟他們幹上。這下子老緬可傻了眼,僵持了幾天,既不戰也不和,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打算怎麼?

後來才知道老緬的指揮官是楞住了,進退兩難,要打嘛沒有把握,就算贏了也總要死人的,該那個死誰也不知道。萬一打輪了那豈不是完蛋?!所以從上到下,連軍官帶士兵沒有一個贊成開火幹上的,可是部隊都開出來好些天了,不打,回去怎麼交代呢?

這倒實在是件傷腦筋的事,不過也幸虧那老緬指揮官的命大,福星高照;原來老緬政府內部也為了此事起了內鬨,結果決定改變計劃,暫時先別去打草驚蛇,下令給部隊指揮官,向外發佈消息說這次軍事行動只是一項平常演習,卻不是要打仗,更不是為了對付自衛部隊,還一再要求官兵跟所有民眾不要聽信謠言,居然還由軍隊代表政府送了一些禮物去犒賞自衛部隊。表示老緬政府對他們的關懷和友善。這真是個讓人笑掉大牙的軍事行動,就在大家的笑聲中,老緬部隊撤了軍。

雖說路上已經慢慢平靜了,可是仍然曾有老緬的部隊,所以我們還是不能大意,必須隨時提高警覺,繞著沿這條路上大大小小的壩子外邊偷偷摸摸的走,有時還得翻過一些高高低低的坡頭跟河谷,越是人多的地點,大的壩子,我們越是遠遠的避開。這樣的走法,當然遠了很多,也不好走,不過倒是避免了不少的麻煩。

一連的走了好幾天,陰曆正月十八那天,我們走到湄公河邊的一大片平原上,四周很荒涼,沒什麼人家,接近中午的時候,湄公河已經逼近眼前了,不算很寬,但是水流卻很急。

這塊平原十分空曠,除了雜草、小樹,沒有什麼可以遮蔽的,但是也正因為空曠,四面都可以看得很遠,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可以發現,所以就找了一塊草長得比較高的地方,把馬放了吃草,大家三五成群的找塊妤地點,把草砍平,就地開燒。

到了河口,放眼望去,只住了很少的幾戶擺夷人,跟馬幫一直都有很深厚的交情,他們老老少少的早就在那兒迎著我們,熱絡的幫著大家把馬趕進他們的竹圍子裹去,還燒了茶給我們喝。

因為我們在路上耽擱了好幾天,河灣那邊來收貨的人早兩天已經回去了,不過馬幫老把頭早先就派人快馬抄近路去截他們,大概快慢也就是眼下該到了。

部隊把我們送到了地頭,只歇息了一會兒,等老把頭把錢付清之後,就跟我們分道揚鑣,拉起人馬快快的向南邊走了,他們要趕到防區去。我們卻忙看卸貨。

擺夷人的房子不大,擠不下太多人,我們閒著無聊,加上周家華一起鬨,幾個就約好到河裏頭去洗澡。

天氣還有點涼,可是這趟一直在趕路,從阿卡寨出來就沒洗過澡,雖然頂看風,我們卻快快的脫了衣服跳進河裹,只有大柱子沒下水,他是旱鴨子,一踩冷水就腿軟,他只好坐在岸邊上傻不楞登幫大家看住衣服和錢袋。

小時候就常在平田附近的小河裏頭玩水摸魚,幾個人多少會游點水,可是這邊河水很急,大家只敢在邊上玩玩水而已,正好那兒有幾隻破爛的木筏子,半浮半沉的,李蠻子一吆喝,大家一個勁的比快,游到最近的那個筏子邊上去,喘看氣巴看筏子笑看花翅膀;他游得最慢。

剛下水還有些怕冷,倒是玩了一會,泡在水裏頭就不覺得泠了,尤其打從南允街接過貨,趕著馬一路日灑雨淋、担驚受怕的就沒過過一天舒坦的日子,這下總算到了地頭,現在只要等河灣那邊的人一來,把貨點清,拿到錢就可以打道回府,或者還可以沿路玩玩呢。心情一放輕鬆,大家都跟玩瘋了一樣,在水邊上分了兩國打起水仗來,用手掌一個勁的打出水花往對方拍去,追著打著,玩了個昏天黑地,整整鬧了一下午。

回去的時候,屋子裏裏外外正熱鬧得很,卻是老把頭為了犒賞大家的辛勞,差人出去買了不少菜,又派幾個能燒會煮的幫著擺夷人家,打算好好的弄些菜打打牙祭。

天才一黑,四下裹點起燈,從屋子裹一直把菜擺到屋外曬穀埕那邊去,我們這幾個平田來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朋友,所以就坐到最外邊去了,不過菜都是一樣的,酒也不缺,大家就大吃大喝起來。馬幫的人個個都是海量的好漢,有的乾脆就捧起大碗,仰看脖子往下灌,也有的大聲唱起曲子來,葷的素的全唱出來了,惹得大夥哈哈大笑,也有些馬幫的專找我們幾個逗趣,一直拿酒灌我們,特別是主遠川,年紀最小,又很害臊,反倒成了大家的目標,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他哥哥王平山連自己都招呼不過來了,那還有空去照顧,結果還沒吃完,王遠川這小傢伙就搖搖晃晃一個人到竹圍外頭去吐開了,最後還是我跟粱逢兩人把他架回來的。

誰也不知道吃到什麼時候去了,大家都歪歪倒倒,橫七豎八的隨地趴下就睡,也不管他夜涼似冰的,清醒一點的還知道去拿毯子蓋上,其他的全窩在一起,亂搶毯子還踢來踢去的。

迷迷糊糊的被梁逢搖起來,太陽都曬到屁股了,挺暖和的,等其他的人都起來了,把昨夜的飯菜隨便熱一下就當了早飯。

中午的時候就聽到消息說河灣那邊的人坐汽艇來,下午會到。除了李蠻子,我們幾個誰也沒見過汽艇是什麼樣子,聽說機器一開,不用人划,自己就會走,逆水上來也沒問題,大家都稀奇得很,中飯一吃完,把馬拉出去餵妤,就等不及的跑到河邊上巴望看,可是等了妤一會,脖子都望酸了,也不見船影。大家興子一起,把衣服一脫,又噗通、噗通的跳進河裏去玩水,打打水仗之後,又合力把破筏的繫繩解開,趴在上面或掛在邊上順看河水往下流,走了一段,才游回岸上縴起繩子拖回來,然後再往下放,一放一縴,來來回回的倒也滿好玩。不過只敢在岸邊上,誰都不敢放到中間去,那邊的水很急,一放就回不來了,可是王平山說:那也沒關係,反正順著湄公河一路下去,可以流到河灣,到鑾巴拉邦,甚至可以到永珍到金邊去哩!大家都知道他是鬧著玩的,只有花翅膀卻當了真,興高采烈的拍著掌,鼓弄看大家拿到錢之後,乾脆順流下去,到那些大地方去玩玩。結果他又被我們好好的笑了一頓。

當然我也知道那簡直是痴人說夢的事,不要說這隻破筏子人一上去就快沈了,就算是隻好筏子,也沒把握能到得了蠻巴拉邦哩。可是汽艇行哪!從下面逆水都能上來,順流開下去那還有什麼問題?!於是我又開始夢想起來,希望等下拿到錢能夠有機會下去玩玩,當然最好是做汽艇去,這樣回平田以後就可以說給那些土包子聽,嘿!那多威風啊!雖然我也想趕快回家,可是更想去玩。
 樓主| 發表於 2021-5-2 03:04:17 | 顯示全部樓層
我怕把這件事直接了當的說出來,一定會挨梁逢的罵,所以想了想故意拐了個彎才跟他說:

『欸,老表,拿到錢我們就馬上回去噢?!』

『當然啦!我們出來了那麼久,回去還有一大段路,年又沒在家過,再不趕緊趕回去怎麼成?』果不其然!梁逢的打算我猜得著。

『對呀!我們應該馬上趕回去,拿了錢就上路!』我賣乖的順著他的話講,卻故意又去問別的人:『欸!你們呢?』

『當然是趕緊回去囉!』李蠻子說。

『回去是要回去啦!不過一路出來到這裏,光是拉著馬趕路,還沒好好玩玩呢!』我就知道花翅膀會這麼說,心中暗自高興。

『怎麼?你還打算玩一陣子才回去?』王平山轉過頭來問他。

『看情形再說,如果有機會,到河灣那邊去走一趟多好。』花翅膀巴在筏子邊上,仰頭望著河水的盡頭。

『說實在的,我也拿不定主意,好不容易跑了這麼遠,連一個像樣一點的大地方都沒到過,真是冤枉。』周家華也好像有點心動。

『那要玩多久呢?』我故意問。

『應該不會很久才對,如果能坐汽艇去的話,聽說半天就可以到得了,在那邊玩上一天,再坐汽艇回來,頂多雨天嘛!聽說河灣那邊有很多好玩的哩!』花翅膀越說越起勁,特別是說到好玩的時候,還一個勁的朝大家比手勢帶眨眼睛,大家就知道他講的是什麼事好玩了。

『你別在那兒做你的大頭夢了!噢!你以為汽船是你家開的啊?要上就上,要下就下的!』王平山白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說。

『那有什麼?反正汽艇下去是順路,如果要回來的話,了不起給點錢就是了,我就不信有錢坐不到船!』

『別說的跟唱的一樣了,包汽艇上來那要多貴呢?』王平山搖搖頭。

『我想不會太貴啦!如果大家都去,一個人攤不到多少的!』花翅膀抹掉臉上的水,望著大家,好似希望能找個伴。我怕他一問到我,我會支支吾吾的冒出真話,就趕緊把眼睛移開,卻見遠遠的河頭那邊突然胃出了一個小黑點,正朝看這邊逆水上來,我趕緊大喊看指給大家看.....

『汽艇!汽艇!』

『來了!來了!快!我們趕緊上岸去跟他們報告!』

大家既緊張又興奮的連忙游上岸,一面跑一面甩乾身上的水,搶著把衣服換上,也來不及等穿好,卻見汽艇開得好快,比我們想像中要快,飛也似的愈來愈近,還有『噗噗噗噗』的聲音,威風極了!

我們一面穿衣服,一面貪著汽艇,已經看到它尖尖的穿頭正鼓著白白的浪花開過來,還得趕緊去報告馬幫的人。正要跑上去,就在這當兒,附近卻『噼哩碰隆』的響起了槍,一霎時簡直是天下大亂,有好多馬幫的人都拿著槍往我們這裏跑,一個個都是驚慌失措的。

人越來越多,有些大腿的也在放槍打回去,我們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大家只好窩在一塊,趴在岸邊的一些亂石堆後面,有些馬幫的人也躲了過來,我們趕緊問:

『幹什麼?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老緬來了!不知道那個王八羔子走漏了消息,他們趁汽艇來載貨付錢的時候,打算來個通吃!』一個馬幫的人緊張兮兮的從石頭後面探出頭去偷看,一面低聲的跟我們說。

『哇!那怎麼辦?』回頭去看,汽艇已經掉頭走了。

『要命!我們現在是手無寸鐵,槍全在屋子裹!』

我們幾個更是面無人色,手上沒有槍,那還打個屁呀,只有活挨槍子的份了,去他個舅子!這些該死的老緬。

這時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打得也越來越密,還有『咔咔咔,碰碰碰』的聲音,大家一聽就知道是機槍,跟著『轟隆!轟隆!』我們身後的湄公河水面也炸起了高高的水柱,那是迫擊砲,顯然老緬這次是玩真的了,而我們嚇得要命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全身發抖的摀起耳朵,躲在石頭後面,任憑漫天咻咻的子彈在我們的腦袋上亂飛,還有砲彈帶著噓噓的聲音落到我們後面爆炸,到後來,我只有閉上眼睛,身體緊貼住地面,心都快跳出嘴裏來了。說真的,我長這麼大,也看過打仗,還跟著部隊去摸過老緬的哨兵,可是就從沒有這麼害怕過,我們這邊馬幫的人也再還擊,全是真槍實彈的幹,如果我手上現在也有槍的話,我想我可能就不會這麼害怕了,我一定也能放他幾槍,幹掉他一兩個老緬的。

『喂!你們!』有人到邊上大喊,慌忙的抬頭一看;是陳大明,見到他我們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他正吃力的爬過來,他一面爬一面緊緊張張的說:

『你們快走,這次老緬真幹了,我剛從前面下來,老緬來了一個加強營,少說也有五百來人,已經到前面小樹林那邊了,大概準備把我們全部撂倒之後,來搶錢搶貨,我們只有六十個人,絕對挺不住的!你們趕快走吧!』

『我們走不了啊!前面是子彈砲彈,後頭是大河,我們又沒槍,怎麼走啊!』李蠻子大聲的說。

『過河啊!這是眼前唯一的一條活路,那邊不是有幾條木筏子嗎?』陳大明指著我們剛剛還在玩的筏子說。

『那全爛光了,人一上去就會沈!』我們一起說。

『唉!真要命!這可怎麼辦?』陳大明一臉焦急的樣子,在這緊急的當兒,隨時有生命的危險,他卻還記得我們,一心趕過來照顧,我們真有說不出的感激。

『欸!你們會不會游水?』

『會呀,會一點啦!』回頭一看,子彈正擊起水花。

『那就趕緊吧。就算巴著筏子邊上,有個能浮的東西,總是好一點。事不宜遲,我看老緬逼近,馬上要拚刺刀了,你們還是逃命要緊,只要順著水能到得了對岸,就安全了!老緬不會追回河去的。』陳大明懇切又一臉絕望的說。

『那你們呢?』

『我們?我們沒有老把頭的命令誰也不敢走,還有一大堆貨要保護呢。那些貨就是我們的命,沒有這些貨,我們也逃不掉。你們跟我們不一樣,你們還年輕,前途還遠大,犯不著跟著我們一起送命,而且你們不是真正馬幫的人,你們逃了,老把頭也不會怪你們的。還有,你們現在連槍都沒有,誰都沒辦法保護你們,留在這兒只有死路一條。你們還是快走吧!』他幾乎是滿眼淚水的勸著我們。

『可是,我們的貨怎麼辦?』這才是問題,沒了貨我們一樣沒法子交差,何況裏面還有不少我們自己的呢。

『現在命都保不住了,你們還顧得了貨!』陳大明高聲的吼著,幾乎壓過了槍砲的聲音,他實在是生氣了:『要是翹了辮子,再多的貨給你也沒用,我的小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四周的槍聲砲聲越來越響,連說話的聲音都聽不清楚了,大家雖然很害怕,卻仍然猶豫不決,陳大明探頭向外面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說:『快!前面大概已經拚上了,你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嗯!這樣吧,如果我們全翹了,大家就別指望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把你們的貨看好,你們過了河,等槍聲停了再回來,搞不好兩邊講妥價錢,老緬就會撤兵,到時候你們再來交貨領錢,不過現在情況緊急,我也不敢說一定能行,反正我陳大明只要能活著,我一定在這邊,等你們!』陳大明拍著胸脯保證,一副義薄雲天的樣子,大家都被感動得想哭......

『來!我這裏罕不郎當只有八十個響錢,你們也許用得上!』陳大明掏了個髒兮兮的袋子遞過來,大家卻都不敢接。

『快拿著!別客氣了!.萬一我閉了眼,這些錢我也帶不走,就當是我送你們的好了,有心的話隨便燒點紙錢給我也一樣,如果我能逃過這個劫數的話,就當是我借給你們的,等你們把貨賣了再還我好了!』陳大明慘笑著看了大家一眼。

李蠻子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那錢袋,恭敬的點了點頭:『謝!謝謝!我們一定會記得的!』

『好吧!別多說了!快走吧!』陳大明的眼中滿含了淚水,我們還不是一樣,幾個人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大家趕快爬到筏子那邊去!』李蠻子趴在那兒,揮著雙手招呼大家,我們幾個人立即化整為零的匍匐著向筏子爬去......

運衣服都來不及脫,一面跳下水去解開繫筏子的繩子,一面注意迫擊砲落下的位置,幸好,都在我們對面靠中間那兒,一根根的水柱此起彼落,只要先順著河岸流下去一程,要不了半里地,就可以躲開那些砲彈和機槍,然後再趕緊把筏子推到河中央,那裏的水急,很快就能帶著我們脫離這要命的地方。

我和梁逢還有李蠻子正在推筏子,趙大柱卻趴在水邊上大喊,簡直快哭了。我們一急,竟然忘了他怕水,只好又爬回岸上,把他架起來,拖到水裹。他的腿早軟了,幾乎一步都不能走,更別說游了,水才剛沒到腰上手他就緊張的抓住我和梁逢的衣服,他個頭高大,手勁又足,只差沒把我們兩個人活活給勒死,幸好,李蠻子一直在後頭幫忙抱住他,還一面安慰他,叫他不要怕,才算順利的把他弄到筏子邊上,又為了要再保險,還用繫筏子的麻繩弄了一段把他的腰捆了幾圈,再捆到筏子板上,讓他仰面的躺在上頭,這樣他就比較不怕了。

王平山他們也推了另外一隻筏子過來,大家一準備好,同時低喊了聲:『走!』就在槍林彈雨中把兩隻筏子推了出去,沿著岸邊土順水讓筏子往下流。我們把筏子推到一起併攏,用王平山那邊的繩子把兩隻筏子連起來,這樣水急的時候就不會沖散了,大家有的抱住邊上的木頭,有的抓緊繩子,就這樣一路流下去......

出了半里來地,槍聲砲聲漸漸小了,迫擊砲彈爆炸的水柱和槍子兒擊起的水花也漸漸遠了,這時快要傍晚,天邊已經起了紅霞,大家一約好,就合力把筏子推向河中間去,幸好,老緬的子彈、砲彈一直沒追跟過來,大概還沒發現我們,回頭去看我們剛才躲著的岸邊,好些馬幫的人仍然躲再那兒放槍,也不知道死傷了幾個,更不知道還有幾個能活著,想起那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漢子,想起唱曲子的年輕人,還有跟我們一路監貨的那兩個東家的人,還有最照顧我們的陳大明,我的淚水就再也忍不住的淌了下來......

河水越來越急,也帶著我們越來越遠離了有槍砲聲的地方,一直朝著下游、我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流去。

天色漸漸要暗了,水也越來越冷,大家都只有咬緊牙使勁的把筏子向對面推,對面都是茫茫一片的水,岸還遠得很。

每個人的嘴唇都已經開始發紫,身上也豎起了雞皮疙瘩,可是能逃出那恐怖的地方,大家還是很慶幸的,花翅膀這時卻真正派上了用場,他夥著周家華不停的講著葷笑話,弄得大家嘻嘻哈哈的,不但忘了冷,也漸漸放寬了心,對岸已經越來越近了。



㊸大其力:緬泰邊境的一個小村落,與泰國的夜柿隔著河遙遙相對,宥一條『大其力公路』可通猛撒跟景楝,以前曾足『雲南反共救國軍的基地』,接來又成了『孔撒』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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