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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金三角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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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1 22:46:1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阿倫 於 2021-5-1 23:58 編輯

家在金三角 09

文/張開基/筆名/醉公子


到達小河邊的時候,已是傍晚,暮色四垂,風聲颼颼,人馬雖然停住腳步,可是還沒聽到歇息開燒的命令,大家郁等在那兒......

其實如果涉過河,繼續往前走的話,也還可以再趕一程的,不過,越往前去越接近景楝,隨時會碰上老緬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加上這一帶龍蛇混雜,三川五嶽各路的英雄好漢都有,大家都把這條路看成發洋財的黃金路線,隨便湊幾個阿貓阿狗,拉幾條大卡,就能做起買賣來。人人都紅著臉盯住馬幫這頭大肥羊,只要逮到機會就想狠狠的咬塊羊肉下來,有時候連老緬的正規部隊都這樣幹,名義上是冠冕堂皇的說什麼緝私禁煙,半路上就堵看人馬搜身盤問,其實暗地裏還不是把查緝到的私貨煙土全塞進自己的荷包裹去了,反正是按官階大小拆帳,人人有份,大家發財。所以嘛,最好是別被撞上,就算套交情先打招呼都一樣,錢嘛還是要,只不過少拿一點就是。有時候老緬收了錢,又怕對自已政府沒法交代,還會跟馬幫一唱一和的演齣戲給人家瞧,就像小孩們玩官兵捉強盜一樣;一邊是急急追趕,一邊是沒命奔逃,為了逼真起見,還得不停的朝天放槍,眼看玩得差不多了,一聲號令,老緬興高采烈的鳴金收兵,凱旋班師,回去之後,只要在戰表上多下功夫,什麼戰況激烈啦,奮勇攻擊啦,然後再來個:因為地形不熟,終讓歹徒逃脫,然而走私販子也嚇破膽了。

馬幫這邊呢,歇息一陣,照樣整隊上路,頂多是付些買路錢,損失幾十發槍子兒外帶幾十掛鞭炮就算了事。

說起打戰嘛,總要死人的,能不打當然最好不要打,萬一碰上了,最好就此交代,各自凱旋收兵,落個皆大歡喜,反正若是要真打起來,死了那邊的人都不好。

所以認真的說起來,有時候碰上那些三川五嶽的朋友還更不好纏,有的講默義氣,只要價錢合適,大家好商量,可是要碰上那些黑起心來的,甚至連人帶貨一起幹了,那才真是讓人咬牙呢!

當然照往常的經驗,還是在河這邊過夜比較妥當,因為隔著河還有點屏障,萬一碰上什麼不對,後頭還有退路,而且剛走過,地形情況也比較熟悉,不容易被包圍或逼進死路任人宰割。如果過了河去過夜,除了背水一戰,要不就是踏進人家早佈好的圈套裹,反正兩者的結果都絕不會讓我們佔到便宜的。

這些都是在家的時候常聽大人們聊天的時候談起的,細想起來也確實很有道理呀!於是我胸有成竹的就在路邊草地上坐看歇息,等看他們宣佈在此地開燒過夜。

等了一會兒,前頭的人馬卻騷動起來,竟然決定要過河再走一程才開燒歇息。

嘿!怎麼會呢?我裝了一肚子的奇怪,可是也不得不跟看走。後來才知道,老把頭為這事曾跟部隊的領頭鬧了意見,不過部隊的人都嫌這樣的行程太慢,如果再不乘機會多趕些路,他們一定沒法在預計的時間裏趕到防區去,加上他們派出的哨兵也回來報告過,說前面一路上都很平靜,所以就執意要大家快快上路。

部隊的領頭叫曹信堂,長相很好,聽說他阿爹在部隊裏幹得很大,靠著背景好,所以年紀輕輕的就帶了不少人出來獨當一面,也正因為少年得志,難免在氣勢上有些高傲,堅持看一定要往前走。

原本是打算過了河再多走個幾里地,到達那邊的一塊大草地才開燒過夜,可是人算總不如天算,過河之後走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地勢就愈來愈低,兩旁的山坡也好像越靠越近,過了個小丫口之後,一下坡就踏進一個很小的壩子裹,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坡,比喻起來,這地形就好像一個鉢子,而我們的人馬正好鉢底的中央。

說起來也教人不信,根本還容不得我把念頭轉過來,四面的山坡上全響了槍,一時人驚馬慌,退的退,進的進,全擠到一塊兒來了,我跟王平山他們被擠在中央,卻不見了梁逢,這當兒正是自顧不暇,根本找不到他。

從槍聲和槍口冒出來的火光來看,對方的人馬絕不在少數,如果只有十來個人絕不敢拿雞蛋來砸石頭的。所以連我們這麼這麼多的人馬,還敢來伸手的,恐怕背後的靠山也不小,何況他們又佔據了有利的位置,居高臨下,我們的一舉一動絕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看樣子這回麻煩可大了。

四周有不少人低聲的在咒罵著部隊,還有曹信堂。不過我並不很緊張,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在中間多好像很安全,一方面是有些幸災樂禍;不知怎麼搞的,我一直就不很喜歡曹信堂,總覺得他硬幫幫的,有些氣勢凌人。靠阿爹的背景算不得本事,要是我有跟他一樣有辦法的阿爹,還不是一樣人模人樣的幹起領頭,帶看部隊到處威風嗎?

山坡上的人開始高喊要我們這邊派兩個人空手過去談判,其他人留在原地不准亂動。

因為人馬都擠在一起,靠得近,所以我可以清楚的聽到部隊他們跟老把頭的談話,碰上這種事,連他們一樣是頭皮發麻,其他人也跟著議論紛紛。

這時候絕不能裝孬,不然的話,讓對方的氣焰一壓過來,再談價碼的話,他們一定會掐著脖子漫天要價,很難讓步的。可是對方既然敢把路攔下,當然也不會是等閒之輩,何況他們打的是什麼樣的算盤還不如道,貿然的派人過去,會出什麼事,誰也拿不準。加上這差事原本就是吃力不討好,談妥了論不了功,弄得灰頭土臉的回來,不但丟人還要挨刮,遭人埋怨,萬一就此一去不復返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馬幫是個個都論貨付了部隊保護費,幹保鑣的拿了錢當然得負起安全護鑣的責任,所以怎麼說也輪不到我們派人去當代表,萬一碰上對方不肯講理,來個兩國交兵,先斬來使,那這筆帳就不知道該怎麼算了。

兩下裹商量跟猶豫的時間並不很久,立即有了決定;領頭的曹信堂當下宣佈,派他的胞弟曹義堂帶著傳令一起去。

這一宣佈,所有的議論全停止了,大家都靜了下來,有些人是感到很吃驚,也有的是讚歎和欽佩,因為這種差事要是派了外人,多少會引起別人的不平,能平安的談妥回來當然最好,如果出了意外,豈不是落人話柄,讓人瞧不起?!

我也不禁伸長了脖子往前望,夜色茫茫中只能見到一點輪廓,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了曹信堂和他的親弟弟,老天!他弟弟好像還沒我年齡大呢,頂多也不過十六、七歲,見他一副生死訣別的樣子,好不忍心,再看曹信堂,即是一臉義薄雲天卻又強忍悲痛的神情,在這雜亂的人馬圍子中,就彷彿是幾個剪影,連情形都像是以往在皮影戲裹所看到的,那些英雄豪傑、忠孝節義的故事。

曹信堂正在慎重的交代他弟弟,聲音不大;聽不很清楚,可是從他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是很鎮定、很堅決、也很細心的。我禁不住的被這種悲壯的情形所感動,這時我才發覺自己是十分幼稚與氣量狹窄的,原以為他曹信堂年紀這麼輕就當上了部隊的領頭,還不全靠他老子的力量,一直到親眼見他這樣堅決的下了命令,才發覺到所謂亂世出英雄,而這些英雄豪傑之所以能夠功成名就,甚至一統天下,坐進金鑾殿,都絕不是憑空得來的,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我不覺低頭自問:如果換了我是他曹信堂,我有沒有這種魄力,在這種危險的當頭,派自己的親弟弟出馬,而他這一去極可能是去送死的?我不知道,我也可能做不到!

從這件事起我就對他起了無限的敬佩。

曹義堂終於帶看他的傳令赤手空拳的出發了,大家都屏住氣目送他們往前走,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我卻有點悲痛起來,仿佛他們就此一去永不回頭......

大家都焦急的等待看,隨時仰長了脖子希望能見到他們兩個人回來。

差不多也等了有一頓飯的工夫,前面的人開始嚷嚷起來,曹義堂跟他的傳令終於平安的同來了,馬上向他哥哥報告:對方是山上的撣人(註㊷),光看得見的就有百十來根槍,還有的散在四周山坡上沒算在內,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還算客氣,問了下話就開出價碼,要三百個大頭,並且說這是最少的,希望我們不要再還價,並且說如果我們回頭再打這裏經過的話,只要用支火把繞三個大圓圈,再喊聲:『兄弟,我們同來了,借個光!』他們一定大大方方讓我們通過,絕不食言。

實在說三百個大頭並不算多,一個人攤不到多少。這時曹羲堂報告完了,曹信堂和老把頭卻爭了起來;原來曹信堂認為這事全是他決定錯誤才造成的,這些錢該由他一個人負責,而老把頭卻說:讓部隊勞神保護我們,已經是千恩萬謝了,我們也不過才付一點錢給部隊意思意思而已,怎麼能讓部隊再貼老本呢?

先是兩人都執意不肯,再來兩邊都有人湊進去幫著自己人堅持,結果是越講聲音越大,說是吵架嘛,大家是爭著要出這筆錢。說不是吵架嘛,又弄得全是臉紅脖子粗,直著嗓門大吼,這一吼不要緊,可把山上那邊的人給吼下來了,他們撂話下來,說是要派人過來跟我們談。

大家又開始發毛了,也不知道他們準備幹什麼。莫不是看見我們付錢太不乾脆,惹火了他們,不是想見風漲,抬高價錢,就是打算另加條件?

結果對方的來人一通報姓名,居然是他們撣人的大頭目,他親自來了,反倒把大家弄得楞在那兒。
 樓主| 發表於 2021-5-1 22:47:16 | 顯示全部樓層
他自己不會說中國話,叫旁邊的一個壯漢,大概是他的侍衛什麼的翻譯,他說:

『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你們漢人真了不起,我們的族人都很欽佩,所以決定不要你們一個銅板,現在就讓你們通過,而且你們同來的時候,照剛剛約定的信號,我們也一定保證你們可以安全通過。』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把我們的人連領頭他們幾個都弄得說不出話來,妤半天才一齊大喊起來:

『謝謝!謝謝撣族的好朋友!』

撣族的人聽了也舉起了雙手,那是他們友善的表示,結果山坡那邊的撣人也喊了起來:

『漢人是我們的好朋友!』

這場面實在是太感人了,四下裹歡聲雷動,這倒不是省了三百塊錢的事,而是一種因感動、了解而建立起來的友誼。

老把頭、曹信堂兄弟和撣族的人都被我們擁著,大家都是笑著叫著,跳著蹦著,就好像在開什麼慶祝會一樣,也立即有人靈巧的想到把酒送上,兩邊的人就著壺口豪爽的大口灌起來。

說真的,這些事情恐怕是從南允輸了錢出來,所碰到的最令我興奮的事。

找到王平山,我不管三七廿一,一把就將酒壺搶來,大口的灌了幾口,嗆死了!可是心裏頭實在是高興,他們還不是一樣,雖然肩膀上讓王平山的大手拍了好重一巴掌,可是他是笑嘻嘻的,我也是笑嘻嘻的。

後來大家居然就在這塊剛才差點要開火的地方停了下來,架起鍋莊石就地開燒,也有的喝醉了,就地躺下就睡了,最後到底怎麼樣,我也記不清了,因為我根本沒什麼酒量,吃完飯,好像又喝了幾口酒之後,連馬都沒餵,我就趴在草堆裹睡看了。

早晨被人家叫醒吃早飯的時候才聽他們說:最後,由老把頭跟曹信堂兩人私人掏腰包,合起來拿了一百個響錢送給撣族的朋友買酒暍,為了這事兩邊也爭了半天,後來撣族這邊拗不過我們,好不容易才答應收下,可是人家立刻差人回他們的寨子裹搬了好些乾的鹿肉跟山豬肉、糯米飯糰還有香蕉下來送我們。我一看果然,早上大家都沒開燒,吃的全是撣族人送的東西,能吃到野味跟香蕉,我開心極了。

再上路的時候,還有好些撣族的人在山坡那邊對看我們高喊:

『再見!再見!漢人的好朋友!』

我們也一面趕馬,一面朝他們揮手大喊:

『再見!謝謝你們!撣族的好朋友!』

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原來部隊跟我們馬幫的人一路都不太交談的,但是從昨晚開始,大家倒是越來越相處得妤,有說有笑,互相請對方抽煙或者吃東西,熱絡得很。心情一妤,好像連趕起路來也特別輕鬆,不用再像前雨天那麼累人了。

又走了一天,在一個叫『丫口』的地方過了一夜之後,第二天上午就接近了景棟壩邊,景棟是緬甸北方的大城,駐紮了很多的老緬部隊,所以我們不敢靠得太近,一直是遠遠的在這大壩子,邊上的山坡那兒,藉看樹林的遮掩,繞著走。

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壩子裹頭一些高樓大廈,還有很漂亮的大招牌,連大一點的汽車都看得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汽車和這麼高的房子,而景棟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到過最大的城市,可惜聽說老緬最近抓人抓得很厲害,只要稍微有一點疑問,就隨時會被逮進景楝大牢裹,弄不好還要被嚴刑拷問,老緬一向是很野蠻的,尤其是對我們中國人最不客氣。所以雖然我一直渴望能夠進景棟去瞧瞧,去逛逛那些大樓,去坐坐汽車開開洋葷,可是卻失望得很。

不過我們也不是全不准去,他們部隊的人每天都要派三、四個輪流進景楝城裏去打探消息,也順便去買些蔬菜食物跟日用品,但是他們有老緬的證件和通行條,緬甸話又講得呱呱叫,所以能夠大搖大擺的在景棟進進出出,一點也不擔心會有事。

既然去不了,只好望梅止渴的聽去過的人談它,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對一些我沒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的新奇玩意兒感到興趣,那時候,他們講得很多,也很快,我根本記不起來!只是一直在腦子裹想像著那些東西,新奇得要命,就好像是神話一樣。也越發覺得自己實在很土,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張大了嘴聽得入神,可是卻只能『呃!呃!呃!』的一直點頭,因為我實在不懂那些東西,也就是打從那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要找機會還大城市去好好看看,我也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文明人,對這個念頭我是很在意的。在家的時候,阿爹常常告訴我,說我們是漢人,也是文明人,我們跟山上的阿卡人、卡瓦人、野人他們都不一樣,我們穿的衣服是最正統最合乎禮法的,我們的生活習慣也是最文明的,尤其我們絕不會跟他們一樣吃臭牛肉,男人女人上身都不穿衣服,更不會隨便去砍下別人的腦袋插在木樁上圍著跳舞。所以不管是在家或者是出門在外,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要注意,絕不可以跟野人一樣不開化,一定要規規矩矩,合情合理的,才能算得上是一個文明人。

我不以為阿爹說的話有什麼不對,也一直自以為是真正的文明人,說實在的,我也看不慣山上的那些野人,從來不敢吃他們的臭牛肉,也沒有偷偷的砍過誰的腦袋。

可是來到景棟壩子邊,我所看到跟我所聽到的,卻十足的令我感到羞愧,因為我實在不很文明,如果我要進了這些大城市,一定是個十十足足的土包子。

所以我拿定主意,一定要找機會進大城市去逛逛瞧瞧,最好能住上一陣,必定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文明人。

由於怕被老緬發現,所以白天我們走得很慢也很少,大半利用天黑之後才多趕些路,不過躲躲藏藏的實在不好受,走得也特別慢,一直都繞看景楝的壩邊,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才找到了一個我們預定過夜的地點;那是老早聯絡好的,一個阿卡人的小寨子,名字就叫『阿卡寨』,部隊的人跟常走這條路的馬幫,都知道景棟壩邊的『阿卡寨』。他們對我們非常友善,大家都信得過他們,尤其最重要的一點,他們都很恨老緬,因為老緬常藉機來剝削欺侮這群善良的阿卡人。

原本是在此過一夜就要走的,卻因為碰上一個突然的情況而迫使我們在阿卡寨留了下來。



㊷撣人:又稱『撣族』,就是在緬甸境內的擺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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