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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靈幻小說---櫻桃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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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19 21:30:2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賀蘭飛雪 於 2011-11-10 11:56 編輯

[size=150%]短篇靈幻小說

文/張開基改寫 (天地無邪代貼)

唐玄宗天寶年間,有一位從范陽來到京城長安應考的年輕舉人-盧子青,因為一時水土不服造成的身體不適,使得他未能考中進士而黯然落第,這樣的挫折使他非常的徬徨失志,一時也不打算即時整裝返鄉,就終日無所事事的羈留在長安,由於他的手頭原本就不很寬裕,在長安居大不易,又不事生產的情況下,手頭就一日一日的拮据起來。有一天黃昏他意態蕭索的騎了一驢子,獨自一人出了長安城到郊外去散心,由於他原無目的地,就任著驢子興之所至,隨意的漫步瀏覽,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沉,炊煙四起的時分,他突然感到飢火中燒起來,又往前走了一段,見到不遠的松林深處有一間精舍,有位高僧在講經,除了一些僧人,也有不少年輕的俗家弟子一起在聽經。

盧子青一時好奇,在門外的松樹上栓好驢子,進入精舍,學其他人一樣盤腿坐在蓆子上,聽高僧講授「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才聽了一段,正有些開悟時,已到了掌燈之時,高僧暫時罷講,吩咐弟子開出齋飯,待用畢之後再行開講。齋食雖然很簡單,但對正是飢腸轆轆的盧子青來說無異卻是難得的美食,一連添了好幾次飯,才算吃飽。休息了一會兒,高僧又繼續闡述未完的經文,而盧子青吃得太飽,反而有些睏盹起來,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意思打瞌睡,就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睡著、不要睡著,可是瞌睡蟲好像一直不肯放過他,最後他實在再也按捺不住,只好悄悄起身離座,到外頭去透透氣,清醒一下。

出了精舍之門,卻見到了一位婢女打扮的妙齡小姑娘,手中挽了一個裝滿了新鮮櫻桃的竹籃,倚著竹籬正聽經聽得十分入神,乍見盧子青從裡頭走了出來,冷不防地嚇了一跳,那原本吹彈得破的粉頰上立刻飛來了兩朵紅霞,簡直比籃中的櫻桃還要嬌紅,也益發令人我見猶憐起來,因為那時禮教甚嚴,女子是不許和男子同坐蓆上聽經的,而遠位妙齡的小姑娘顯然太好佛法,才會偷偷地躲在籬外聽經,冷不防卻被風采翩翩的盧子青撞見,自然禁不住的害臊起來。盧子青見到這樣一幅人面櫻桃相映紅的景象,不禁也有些怦然心動,就先行施禮,待她也紅著臉還了禮,盧子青好奇地問她家住何處?籃子裡的櫻桃可是要賣的?

這小姑娘待定了神倒也落落大方,就答說是附近崔府夫人的丫環,崔老爺早已過世,崔夫人本姓盧,聽說有位遠房的侄子不久前進京來趕考,因為落第暫時住在東門大街的小客棧中,特別差了她來尋訪,並邀他去崔府一敘,但是不料訪之未遇,只好怏怏而回,順道給夫人買了一籃新採的櫻桃回去,路過此地時,因為聽經入迷而忘了時辰。

說罷也大方地抓了一把櫻桃請盧子青嚐鮮,盧子青慌忙地從纖纖素手中接過了七、八顆晶瑩嫣紅的櫻桃,一連謝了好幾聲,見小姑娘正要轉身告辭,突然想到同是本家,又住在同一街上何妨代她留意一下,就問如何稱呼。當小姑娘告訴他叫做盧子青時,他可著著實實地吃了一驚,再繼續追問鄉里,巧的又是范陽,可是在盧子青的記憶中,實在想不起來有這樣一位遠房的姑媽,不過他還是立即表明了自己的身分,誰道美麗靈巧的小姑娘卻是喜出望外,也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親熱的過來拉著他要前去崔府,盧子青一時反倒有些猶豫起來,可是小姑娘卻非拉著他回去不可,盧子青拗不過他,只好牽了驢子,隨她一路前去。

出了松林,走過一道拱橋,立刻地就見到一座高大的宅院,顯然是官宦人家的府邸,到了門口,小姑娘要他在門外稍候,自己先去稟報,才一會兒工夫,大門呀然而開,前簇後擁的出來了四位氣勢尊貴的高官,其中兩人一身絳紅的蟒袍,另外兩人則是一襲鮮綠的官服,年紀雖不一樣,面貌身材卻非常肖似。見到盧子青之後卻完全沒有一絲官架,反倒是親切異常,互通姓名輩份之後,才知道這四人全是姑媽的兒子,也就是盧子青的堂兄弟。其中長兄是現任的戶部郎中,次兄是前任都州的司馬,二個月前才卸職,正在等候朝廷新的派任,老三是河南功曹,老么則官拜太常博士。盧子青雖然也是一表人才,儀容不凡,但是一襲舉人的白袍,與四位穿金佩玉的高官站在一起,難免顯得有些寒傖起來,

但是這些堂兄弟的誠摯親切卻使盧子青消除了不少窘迫和拘束,而且在他人極力的延請之下,盧子青只好硬著頭皮隨著他們進了崔府。才跨入中堂,只見一位銀髮生輝,面容威嚴,約六十開外的老婦人端坐堂中,婢女家丁不計其數,卻全都井然有序,鴉雀無聲的侍立兩旁。盧子青出身寒門,父親早已亡故,平日只和一位年邁的寡母相依為命,從不曾交結權貴官宦中人,初次見到這樣的陣仗,心中難免七上八下,經老夫人賜坐之後,連眼皮都不敢抬起來仰視,但是一等坐定,老夫人開了口之後,卻是和藹異常,對盧子青的近況及家中親族的情形關切備至,詢問甚詳,盧子青自始至終都是小心謹慎,唯唯諾諾的回答著。

談話告一段落之後,老夫人就吩咐家人備筵來款待他,席間不時殷勤地挾菜勸酒,使得盧子青有些受寵若驚起來,而這位遠房的姑媽顯然非常的喜歡盧子青這樣一個從不曾謀面的侄子,席間也詳細地問了他一些治學求取功名方面的事,這些,盧子青倒是對答如流,姑媽十分歡喜,並勉勵他不要灰心氣餒,好好努力,準備來年捲土重來,必能獨占鰲頭,得意科場。罷席之後,姑媽執意要留他在府中過夜,並要他此後就移住府中,並即時差了家僕專程進城去客棧中幫盧子青取回行囊雜物,和藹的姑媽似有她一呼百諾的威嚴,何況幾位堂兄弟也極力挽他,使得盧子青根本連推辭的餘地都沒有,

而對他來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命運在一天之內竟然有了這麼大的改變。盧子青換上了耀眼的華服,果然是英姿煥發,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霎時之間,彷彿連身上的霉氣都洗掉了,與那些堂兄弟相較之下,一樣的儀表堂堂毫無軒輊。姑媽見了,果然是鑑賞有加,並要家僕整理了東廂一間窗明几淨花木雅緻的上房,讓盧子青能安心的在府中讀書治學。接連幾天,盧子青對府中錦衣玉食,極盡榮華的一切總是處處透著新鮮,對自己的奇遇更是覺得不可思議,而姑媽,堂兄弟及上上下下的家人對他一直是照顧周到、關懷備至,使他對未來突然又充滿了綺麗的憧憬。

有一天,在一起用膳時,姑媽突然問及他是否曾訂親之事?盧子青答稱尚未。姑媽立即就眉開眼笑的告訴他﹕她有一位姓鄭的甥女,是表親的女兒,同樣是父親早已亡故,母女兩相依為命,但是這位小姐不但才貌俱全,而且非常嫻慧,正是摽梅年紀,和盧子青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何況又是親上加親,所以樂於充當月老,撮合這樁婚事。盧子青起先還有點擔心事出唐突,未曾稟告高堂老母而有所不妥,

但是姑媽卻曉以義理,告訴他﹕父親已亡故,姑媽算父系族人,即使代為作主也是名正言順的,再加上堂兄弟們又在一旁慫恿鼓勵,盧子青也只好順水推舟的答應了。果然,第二天姑媽就差遣了車馬,把表親一家全接了來,這未來的準岳母對盧子青同樣是青眼有加,很是喜歡,於是一場喜事就此說定,請來擇日先生算定三天後的吉日良辰正宜嫁娶,於是崔府上下立即就忙呼開來,裡裡外外一片喜氣洋洋。由於盧子青身無長物,所以一應聘禮豬酒,皆由姑媽籌辦停當,並且四下發出喜帖,宴請了不少高官權貴和三親四友,席開百桌,極盡水陸奇珍之豪奢,四下裡張燈結采,鑼鼓喧天,戲台上百戲雜陳,真個是熱鬧非凡,盧子青暈陶陶地做了個現成的新郎官,正是人生得意事不過如此。

進了洞房,用秤桿挑起了新娘子的鳳冠蓋頭,盧子青頓時只覺眼前一亮,名喚麗容
的妻子卻真的是貌如天仙之美,他幾乎有些樂不自持起來,放下了鴛鴦喜簾之後,
一夜的恩愛纏綿自是不在話下。

蒙得上天這樣的眷寵,盧子青就彷彿一摔跌進了一場五彩繽紛的夢幻之中。每天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逍遙生活,不覺時光荏苒,很快又到了秋試的時節,姑媽在臨試前告訴他,崔府和現任的禮部侍郎素有情誼,已經關照過了,此去應試,必然無所差池。放榜之後,果然高中,一時揚眉吐氣,親友皆來道賀,盧子青真是春風得意,接著又參加殿試,主試吏部侍郎和堂兄正是同年故舊,於是盧子青果然又順理成章的金榜題名,高中「榜眼」並被即時授
官為「秘書郎」。於是他衣錦榮歸,從家鄉接來了年邁的寡母,進京同享富貴。

數日之後,姑媽又活動了河南府尹上讓他官遷王屋太尉,很快又陞任監察使,內調京城為吏部員外郎,盧子青的官運正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一直當到了司掌京城行政兵馬大權的京兆尹,並拜為黃門侍郎,屢蒙皇上的恩寵賞賜,可說官威顯赫,名重一時。官場中的歲月如箭如梭,隨著盧子青一路不停的陞遷,轉眼已是二十年過去﹔這時,他已經當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之職了,手握權綱,位列三公之首,腰金衣紫,一呼百諾,權勢如日中天,顯赫不可一世。

而家中不但妻妾如雲,前後一共也有了七男三女,女兒全為權貴夫人,兒子盡皆入朝為官,孫兒外孫也有十來個,正是人生得意事到此已是極致,夫復何求?到了知命之年,算來也當了近二十多年的太平宰相,享盡了人生的榮華富貴,突然興起了告老還鄉,歸隱山林之志,可是皇上卻依然恩寵有加,極力慰留,而盧子青雖然官場倦勤,但又不敢太過忤逆皇上之意,只好勉強留任。

有一日黃昏,他坐在八人大轎中前呼後擁的路過往昔的松林深處,遠遠地望見了那座精舍
,卻是宛然如昔,見裡頭一樣有高僧在講經,就停轎進入精舍致意,由於念及舊日情景,就留在精舍中和僧俗弟子一起用齋,回想昔時自身窮途失意之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恍然昨日,而今當朝掌權,官高位尊,金堆穀爛,真有天壤之別。感慨萬千,大歎人生之無常,如白雲蒼狗。齋畢,高僧重新登壇講經,講的依然是那部「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聽著聽著,他突然又禁不住的睏盹起來,迷朦間,只覺自己彷彿又恢復了昔日的青春年少,一襲白衫,飄然來去,何等瀟灑?念及此時雖然權高位尊,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已然垂垂垂老矣,此去來日無多,正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才發覺再高的官位聲譽,再多的富貴榮華也換不回飛逝而去的青春歲月,不覺起身往屋外盤桓……

卻見籬外同樣站立一位妙齡小姑娘在依籬聽經,手中同樣挽了一籃嬌艷欲滴的新摘櫻桃,小姑娘見他出來,嫣然一笑之際,盧子青立即認出她正是當年見過的那位小姑娘,一時有些兒迷惑起來,而這小姑娘卻也毫不畏懼他的官威,居然落落大方,天真爛漫的握了一把鮮紅的櫻桃遞向他,盧子青正驚愕之際,只聽耳邊突然有人輕喚﹕「施主!為何還未醒覺?」盧子青猛然驚覺,一抬頭,只見自己依然盤坐蓆上,而高僧正慈祥地立在他面前。四下看看,只
見自己依然是一襲白衣,並無腰金衣紫之貴,也無前呼後擁的陣仗,顧不得四周僧俗弟子詑異訕笑的眼光,他告罪了聲,匆匆奔出籬外,

才發覺自己的那頭驢正悠閒地在月光下啃著地上的草莖,望著自己在月下的身影,才醒覺原來先前的櫻桃姑娘、遠房姑媽、嬌美的妻子、平步青雲的官場得意全不過是一場歷歷如繪的夢境而已,彈指間即逝,而精舍中高僧那部「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尚未講完呢。他無心再聽經,牽起驢子踏著銀色的月光,聽著一波波的松吟,一步步的往回走,頓時了悟了浮生若寄,如鏡花水月般的虛幻。從此他無意仕途,返鄉奉養老母,直到母親過世之後,他就入山尋仙訪道,從此絕跡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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