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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TalkTime: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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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9-15 15:57:4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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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kTime: 他】
(為了隱私,有修改部分病人細節)

他97歲,跟許多常見的老人一樣,時時刻刻焦慮著大不了便,解不順尿。

他心臟不太好,裝了個節律器,據說,只要稍微過度用力,就會頭暈甚至暈倒,例如用力解便,像這次一樣。

於是他使用/被投與,許多的軟便藥,因而始終有便意,即使在排了許多次稀便之後。
他更加焦慮了,總是進出急診,總是不停喃喃自語,「想大便,大不了便」

他的兒子,氣急敗壞,在無數次不分深夜清晨送他進出急診都虛驚一場後,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醫生,我告訴你,他就是故意的,要折磨我們大家,他自從聽不太到看不太到後,就瘋了,躁鬱症,你懂嗎?他就是要故意折磨我們。」「你不是有尿布嗎,你不是一直都有大便嗎?你到底要大幾次便,我告訴你,是你逼我把你送去安養院,這樣你滿意了吧」

是的,他心臟不好,而且看不太到,聽不太到,總是喃喃自語「想大便,大不了便」

兒子的重複罵聲跟他的喃喃自語不絕於耳,像單曲循環,其他的家屬勸說別再罵了,他說「你別看他假裝聽不到,我告訴你,他都聽得到,他就是故意要折磨我,只會一直講『不要罵我、不要罵我』有什麼用,他就是故意要折磨我們大家」

原來他平日的喃喃自語,是另一句台詞,『不要罵我』

他的兒子聽我解釋病情時說「醫生我告訴你,不是我要罵他,他明明就都有排便,就是一天到晚要去蹲廁所,然後搞到暈倒,要不是我們都有注意他,他早就不知道死幾回了,偏偏怎麼講都講不聽!」,當我解釋完病情後他說「我要影印報告,明天要去醫學中心申請巴士量表,我們全家都快被他逼瘋,非送他去安養院不可!」

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不看得到,聽不聽得到,問他有沒有好一點,他總是驚懼地看著天花板重複「想大便,大不了便」「不要罵我」

我想他對於他,應該還是有愛的,很愛的,畢竟有更多兒女是不聞不問,病史一概不知,「可不可以等我爸死了再打電話煩我」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敢肯定如果是我,一天、一週、一個月、一年、五年、十年⋯⋯真能始終如一

沒有對錯,比較地獄第17層有沒有比第18層不痛苦,並沒有意義。

只是如果是我,可能會希望,不如,就不要最後的那份愛,不要那個節律器,也不要每次都救得及時了吧。

他97歲,以前的職業是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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